金智英遭人当面辱称“妈妈蟑螂”

82年生的金智英

金智英遭人当面辱称“妈妈蟑螂”一事,让人们对全职照顾家庭的母亲那种抽象的鄙夷,骤然变得切身而具体——在社区公园里,金智英听见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人把像她这样的女人说成无所事事、依靠他人生活的人。这次遭遇令她震惊地回到家,也让她难以解释自己失去了什么。这件事的冲击力不只来自那句侮辱,也来自周围平凡的场景——一位母亲、一个熟睡的孩子、一杯平价咖啡,以及一小段完全不像休息的空闲时间。

背景与环境

这次遭遇发生在金智英辞去有薪工作、照顾女儿郑智媛之后。在生孩子之前,她曾担心自己能否兼顾育儿与事业。对于经常加班、周末也工作的夫妻来说,托儿所和保姆似乎都不足以解决问题,而双方父母都无法长期提供帮助。她也对依靠他人照顾自己选择生下的孩子感到不安。郑大贤听她试着解释这些担忧,并表示自己可以承担换尿布、喂宝宝等事情。

金智英问他愿意放弃什么时,他预想自己会少见朋友、提早回家,而且下班后难以帮忙做家务。他还把经济支持说成一项重大责任。相比之下,金智英认为自己可能失去青春、健康、工作、同事、社交关系、职业规划和未来。后来那句侮辱在日常生活中撞上了这种不平等的衡量——旁人把家中的安排看成金智英过着轻松的生活,她却觉得自己的人生遭到了深刻的中断。

到了公园那一幕时,郑智媛已经开始上托儿所,并且适应得很好。她的日常作息让金智英在送她去托儿所和接她回家之间大约有三个小时,但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洗衣、洗碗、收拾和准备食物上。她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喝杯咖啡。叙述中的统计对比进一步凸显了这一点——留在家中照顾两岁以下孩子的母亲,平均有四小时十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送孩子去托儿所的母亲则有四小时二十五分钟。两者相差十五分钟,说明托儿所改变的或许更多是母亲在哪里做家务,而非她能否休息。

公园里的遭遇

热浪退去,天气转入秋季后,金智英从托儿所接上郑智媛,推着婴儿车带她去附近的公园。郑智媛在路上睡着了。金智英没有折返回家,而是因为天气宜人,继续往前走;她在街对面一家新开的咖啡馆买了杯美式咖啡,然后坐到长椅上。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公园里喝咖啡,女儿就在附近熟睡。

坐在旁边长椅上的上班族也喝着同一家咖啡馆的咖啡。他们看起来与金智英年龄相仿。其中一个男人瞥了她一眼,低声对同事说话。金智英没能听清每个字,但听见他们说她靠丈夫的工资生活、悠闲地喝咖啡、日子过得轻松。他们还把这种评判与更广泛的拒绝娶韩国女性的说法联系起来。这些男人把一段短暂而安静的歇息,变成了对金智英的价值,以及在家照顾孩子的女性的公开裁断。

金智英匆忙离开公园,推着婴儿车回家时,咖啡洒了出来。郑智媛醒来哭了,但金智英没有注意到。那份震惊延续了一整个下午——她给孩子喂了冷汤,忘了拿尿布,还得替郑智媛换掉弄脏的衣服。后来,她把女儿哄睡后才发现自己忘了晾一篮衣服,于是把皱巴巴的衣服挂起来晾。这些疏忽说明那次遭遇令她受到多大冲击;侮辱并没有停留在令人痛苦的念头上,而是打乱了填满她一天的日常照护流程。

向郑大贤倾诉及其后果

郑大贤参加商务晚宴后过了午夜才回家,手里拿着红豆馅鲷鱼烧。金智英这才意识到自己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于是告诉他有人叫她“妈妈蟑螂”。他起初以为这个称呼只是愚蠢青少年在网上留言时使用的,怀疑有人会当面这么说。金智英纠正他——她亲耳听见了这句话,是在街对面的公园里,几个三十多岁、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说的。

讲述经过时,金智英涨红了脸,双手发抖。她提到咖啡只要1500韩元,反驳说她花丈夫挣的钱买东西,不关其他人的事。她所说的不只是饮料的价格。她把这句侮辱与生育的痛苦联系起来,也提到自己为了抚养孩子而认为已经放弃的日常生活、事业、梦想和自我意识。一杯平价饮料与她所感受到的巨大牺牲之间的落差,赋予了这件事沉重的情绪分量——连一点小小的享受,也被重新说成了对她不利的证据。

郑大贤把她拉到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轻拍她的背,反复说那句侮辱并非事实,并劝她不要那样想。他的回应带来了即时安慰,但这一幕已经显露出他先前的想法——他以为这个称呼只存在于网络闲谈中——与金智英亲身经历的现实之间的距离。这件事让人看见,一种轻蔑并非只存在于网络或遥远之处。它由男人在公共场合说出,针对他们并不认识的一位母亲,而说话者看不见她每天付出的劳动。

意义

公园里的这一幕呼应了金智英早先在职场遭遇的性别歧视言论。在一次客户午餐会上,一位年长的男性客户在她点了配饭的大酱酱汁后,用带有厌女意味的称呼叫她。金智英不确定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嘲弄她,便和一位同事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在另一处商务场合,她被引到一位男性客户的座位旁,还遭到不受欢迎的关注;她的男同事除了紧张地看着,几乎无能为力。在这些职场场景中,她不得不设法应对他人的不自在,让工作继续进行。而在公园里,说话者是陌生人,那句侮辱没有了先前职场礼节所要求的微笑遮掩。

这段情节也让围绕母职的赞美和理想化变得复杂。金智英一直被要求把疲惫转化为对母爱奉献的自豪,尽管照护工作十分辛苦,而且常常不为人所见。公园里的男人一句话便抹煞了这份劳动,把母亲喝咖啡的片刻当作她日子轻松的证据。他们的评判既抹去了照护劳动本身,也抹去了她为此放下的事业和社交生活。金智英逃离公园、整个下午的生活受到扰乱,以及她努力让郑大贤理解自己的经历,都表明随口说出的公开侮辱,如何揭露闲适表象与切身照护重担之间更深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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