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数学练习册

82年生的金智英

小学数学练习册本是普通的家居物品,精神科医生发现妻子深夜仍在做题后,它们便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她坚持说做题很有趣,同时也指出,这是她当时为数不多能够掌控的事情之一。这些书展现了她私下享有的智力乐趣,也让围绕育儿重新塑造她生活的种种限制变得可见。书页还衡量出叙述者注意到的事情与他真正理解的事情之间有多大距离。

外观与用途

这些练习册是为儿童设计的,页面一半以上都印着可爱的插图和彩色图片。其中一道题要求学生根据图表、地图和时刻表推断一辆公共汽车的车号。妻子觉得这道题很有意思,尽管精神科医生并不认同她的热情。题目涉及首尔市公共汽车的实际编号系统,将日常信息变成一道谜题——学生必须综合几类信息才能得出答案。

这些书并非只是作为指定作业摆在夫妻俩的儿子面前。母亲解释说,小学不会要求孩子在假期完成练习册。她是在为自己做题,而且已经做完了好几册。这个区别很重要——精神科医生起初以为这些书表明儿子对数学感兴趣,实际上,持续做题的人是他的妻子。

跨年夜的发现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精神科医生与高中好友聚会后深夜回家,发现妻子仍在厨房桌旁做题。练习册一半以上的页面印着彩色插图,但她正专注于题目。他问她为什么在做儿子的作业;她解释说这不是作业,并让他看那道关于公共汽车编号的题。他没说什么便上床睡觉,部分原因是他困了,也不想继续谈下去。

那个周末,他在回收物里发现了更多练习册。妻子已经把它们全都做完了。在此之前,他一直把练习册扔掉,因为他以为儿子对数学感兴趣。发现做题的人是妻子而非儿子后,那摞被丢弃的练习册有了不同的意义——这件日常家居物品留存了一项他几乎没有注意到的活动的证据。想到妻子出众的数学成绩,他对她选择做这些练习更加不解。她曾在竞赛和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奖,高中三年十二次数学期中、期末考试都得了满分,大学入学考试的数学部分也只错了一题。他无法理解,拥有这样背景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做小学程度的练习题。

一小片可掌控的天地

妻子的回答很简短——这些书很有趣,而数学是她当时生活中能够掌控的一件事。因此,练习册同时承载着两种意义。她专注于公共汽车谜题,并反复坚持说解题有乐趣,这表明她确实对此感兴趣;与此同时,在她的许多时间和精力都由他人的需求安排的处境中,做题也是一项由她自主选择的小活动。

叙述者通过描述妻子的事业与家庭生活,呈现了她所处的环境。她上医学院时成绩比他好,目标是成为大学眼科教授。她先是妥协,转做合同制工作,最终放弃了事业。她的父母住在美国,他的父母则住得很远,她只得先后请来多位保姆照料孩子。儿子开始上学后,课后托管和跆拳道课程让她得以喘口气,但学校报告严重的行为问题后,这段喘息也结束了。老师怀疑儿子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并建议至少在小学前半段由母亲留在家中。妻子离职,承担起儿子的日常照料;后来,她取消了由一位资深同事安排的复职机会,因为她说儿子没有好转。练习册出现在她失去职业发展空间与个人行动余地的更大背景之中;叙述并未表明练习册取代了她过去的事业,只说明在这些要求之中,它们提供了一项她能够掌控的活动。

家务劳动与叙述者的盲点

练习册映照出另一种关于家务劳动如何被误读的叙述。金智英照顾郑智媛时注意到,洗衣机和吸尘器并不能自行完成家务——仍得有人分类、搬动、晾晒并打理衣物,也得有人负责清洁。精神科医生的妻子同样承担着养育孩子的日常劳动,而叙述者起初却根据对儿子的错误假设来理解她的行为。在这两种叙述中,维系家庭生活的劳动恰恰因为被视为理所当然,才容易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精神科医生后来承认,妻子为事业作出的妥协帮助他认识到一些他原本可能忽略的女性与母亲的经历。他没有声称这使自己成为专家;相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仓促地理解了金智英的处境。他最后希望妻子和金智英都能做自己擅长、喜欢且真心想做的事,而不只是因为其他选择减少,才做那些尚且做得到的事。练习册让这种矛盾变得具体——妻子的乐趣是真实的,但她解释说这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也真实地呈现了她受到的局限。场景的力量正来自它的平凡。一摞深夜做完的儿童练习题,展现了一位有能力的数学学习者仍在延续自己的智性生活,同时也说明叙述者多么不了解她如今身处的生活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