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男轻女规范
82年生的金智英重男轻女规范指认为儿子比女儿更有价值的观念。小说通过家庭中的差别待遇、要求女性生育男孩的压力,以及教育和就业领域的性别歧视呈现这一规范。它并非仅仅是一种个人偏见——日常家庭惯例与更广泛的制度做法相互强化,而女性承担了其中大部分身体、情感和经济代价。
定义与家庭实践
在金智英的童年家中,这一规范体现在食物和物品的分配上。新煮的米饭总是先端给父亲、弟弟和祖母;弟弟分到完整的菜块,女孩们则吃散碎的部分。他的学习用品和衣服都是配套的,姐妹俩却只能将就现有的东西。女孩们共用雨伞、毯子和零食。金智英起初并不觉得弟弟受到了特殊优待。她已经学会把这种差别解释为普通的家庭生活,并认为与姐姐分享是一种美德。母亲夸她们照顾弟弟、不争夺母亲的疼爱,这使她们更难说出不满。
同样的等级关系也体现在婴儿奶粉的取用上。女孩们伸手拿奶粉时,祖母的反应表明,奶粉属于她珍爱的孙子,而女孩们的地位低于那些有资格享用他的东西的人。重要的不只是奶粉本身,更是女孩们从小就学到谁可以索取什么。特权通过熟悉的家庭举动得以落实,而这种重复使不平等的安排显得理所当然。
金智英的祖母高奉顺也把这一规范表达为从自身生活中总结出的教训。她认为,自己生了四个儿子,因此年老时有热饭吃、有地方睡,尽管真正准备饭菜和铺好被褥的是她的儿媳吴美淑。高奉顺对吴美淑算是比较体恤,却仍催她生儿子,甚至不止一个。她的亲身经历就这样把这种期待传给下一代,同时掩盖了实际照料她的儿媳所付出的劳动。
代际延续
吴美淑先后生下金恩英和金智英,每次生下女儿后都会道歉。高奉顺安慰她,说以后生的孩子会是男孩。这些回应把生儿子的责任压在母亲身上,同时又把女孩出生说成需要安慰的事。金智英出生后不到一年,吴美淑再次怀孕,压力仍在持续。检查显示胎儿是女孩,吴美淑独自到诊所终止妊娠。叙述将这一决定置于选择性堕胎普遍存在的时期;在出生性别比失衡最严重时,第三胎及之后出生的孩子中,每出生一名女孩,就有两名以上的男孩。几年后,吴美淑生下一个儿子,比金智英小五岁。
因此,这一规范并不只通过明确的要求发挥作用。它让女儿的出生成为母亲需要道歉的失望之事,又把之后生下儿子视为预期中的解决办法。小说也记录了吴美淑经历中的孤立——她在诊所里以及之后都得不到家人的支持。社会偏好的后果由女性独自承担,而她们又被期待满足这种偏好。
孩子们长大后,这种等级关系仍然清晰可见。金恩英列举自己和金智英为弟弟做过的事,以及她们在他如今的年纪已经承担的家务,借此反对母亲对弟弟的特殊照顾;母亲回答说他是最小的孩子。金恩英指出了更关键的区别——他是儿子。她的抗议将家人惯常用来解释不平等安排的说法一语道破。与此同时,弟弟重复祖母关于女孩不该打男人的期待,说明这种等级关系不仅通过利益传递,也通过对性别化行为的假设延续。
教育与就业
小说把家庭中的重男偏好与家庭之外的歧视联系起来。金智英求职时,朋友尹惠珍指出,招聘会上出现的校友都是男性。这一观察改变了金智英对自己见过的求职机会的理解——她参加过很多此类活动,却从未遇到过女性校友。金智英毕业那年,女性占一百家企业新进员工的百分之二十九点六,这一比例被报道为有所改善。另一项调查显示,在五十家大型企业的招聘负责人中,百分之四十四表示,候选人资历相当时宁愿录用男性;没有人表示宁愿录用女性。
这种不平衡也渗入了正式招聘之外、不那么显眼的招聘渠道。尹惠珍谈到,通过院系和教授进行的非正式推荐中,男性学生会被选中。一名成绩出色的女性得知,她希望加入的公司有四名男学生获推荐参加面试。她提出质疑时,对方给出的理由包括公司似乎更偏好男性、需要补偿男性服兵役的年限,以及认为男性将来会成为一家之主。系主任甚至把她提出异议本身当作她难相处的理由。她后来通过公开招聘找到工作,但这一结果并不能消除她在推荐环节遭到的排斥。因此,重男偏好与将男性视为更合适的求职者和未来供养者的制度性假设交织在一起。
母职、照护与不平等代价
金智英在考虑是否生育时再次遭遇这一规范。她的丈夫郑大贤起初把为人父母说成顺理成章的下一步,并表示会帮忙换尿布、喂奶和洗衣服。金智英解释说,她担心失去事业,也因想到要让别人照顾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而感到内疚。两人的谈话承认了这些担忧,但他们之后的规划显示,他们的选择十分有限。他们比较了立即复工、休假一年后复工,以及辞职几种方案。把孩子送到郑大贤父母在釜山的家并不现实,因为二老年纪已大,婆婆还做过背部手术;请住家保姆费用高昂,而且保姆会参与家庭的日常生活。他们最终认定必须有一位家长留在家中。郑大贤的工作更稳定、薪酬也更高,而更合乎惯例的安排是由妻子照顾孩子。金智英辞去了工作。
怀孕期间,年长亲戚和其他女性的评论强化了男孩更可取的期待。产科医生表示孩子是女孩时,金智英预想到长辈们会有什么反应。她母亲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可能生下的男孩身上;郑大贤的母亲则表示自己不介意。金智英认识的女性中,有人说自己直到得知第二个孩子是男孩才放下心来,也有人说生了男孩后自己在姻亲面前的地位有所提升。金智英克制自己的反应,以免被视为心怀不满。因此,即使在她这一代女性中,这一规范仍然存在,影响着她们如何看待家庭认可和自身地位。
金智英生下女儿郑智媛后,照顾孩子和操持家务成了繁重的日常责任。她喂孩子、抱孩子、料理家务,也很难找到一段不受打扰的休息时间。她的母亲因在粥铺工作时间变长,无法定期来帮她休养;这份收入也用于供养正在延长学业的幼子。母亲来访时,会带来粥铺剩下的食物,夸金智英在没有母亲帮忙的情况下把孩子带大,并称这是母爱的坚强表现。这一场景将实际照护与理想化的母亲自我牺牲并置——赞美并没有消除支持不足的问题,也没有重新分配照护劳动。
持续影响与意义
郑智媛开始上托儿所后,金智英获得的空闲时间仍然有限——小说引用的统计显示,使用托儿服务的两岁以下儿童母亲,每天可支配的个人时间仅比不使用托儿服务的母亲多十五分钟。托儿服务可以让母亲考虑工作,却无法消除家庭责任。与此同时,不断上涨的住房和教育开支加重了金智英挣钱的压力。六千万韩元的租房押金涨幅迫使这对夫妻再次借钱,而仅靠郑大贤的收入买房或支付未来的教育费用似乎都很困难。
母亲复工时可选择的工作也受到职业中断的影响。离职女性中,超过一半的人五年以上找不到新工作;重返职场者通常从事比生育前职位级别更低或薪酬更少的工作。与生育前相比,在雇员四人及以下的单位工作的女性比例翻倍;女性的就业领域也从制造业和办公室工作转向餐饮、酒店和销售行业。书中还指出,公众一方面批评使用托儿服务的母亲,另一方面更常见的现实却是母亲们为了低工资从事有偿服务工作。重男轻女规范属于更广泛的性别秩序——它让儿子在家庭资源和期待中享有优先地位,同时把维系家庭生活所需的照护劳动和职业牺牲分配给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