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考察

海洋考察是对雷吉斯III号海域进行的一次严密控制的调查，由于轨道观测已被证明不足，罗汉与无敌号上的一支小组遂共同执行了这项任务。它的决定性意义在于揭示出鲜明对比——海洋能够维持活体生物，而陆地几乎完全没有生命。因此，这次考察首次为理解雷吉斯III号作为一个彼此分异的行星系统，而非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提供了具体依据；与此同时，船员的科学方法始终与军事保护、远程机械以及寻找失踪的秃鹰号密不可分。

目的与准备

罗汉起初考虑从摄影测量开始，因为一项完整的轨道摄影调查可能耗时近一个月，而从轨道进行视觉观测几乎无法获得有用细节。但最终决定转而在地面展开行动。一支车队于清晨五点、日出之前出发，执行指挥官禁止夜间行进的命令。车队的行进形式像一支缓慢的行列——前后方的能量机器人在车辆周围生成椭球形力场；车辆包括气垫车、无线电与雷达吉普车、野战厨房、载有可自行组装的密闭营房的运输车，以及一种非正式称为“拳头”的直接打击激光器。

罗汉与三名科学家乘坐在领头的能量机器人内。车队以最慢车辆的速度行进；履带、涡轮机、调节空气的通风口、氧气面罩以及崎岖不平的岩地，使旅程变得沉重而压抑。当车队穿越寒冷、血红色太阳下毫无变化的沙漠时，无敌号消失在地平线下。途中，他们检验了一条狭窄、部分干涸的溪流；溪水洁净但硬度较高，含有氧化铁和微量硫化物。之后，从低矮的裸露山丘采集的样本显示出有机来源的二氧化硅；车队接近海岸时，则出现了石灰岩。

海面起初只是一条蓝黑色的线，近距离观察时才呈现为一片类似地球海洋的绿色广阔水域。为了保护作业小组，领头的能量机器人被改造成水密状态，并由远程方式引导入水。它驶离海岸很远后升起狄拉克发射器，在部分海岸和近海上空建立起一道不可见的力场穹顶。只有完成这一防护布置后，科学家们才能开始测试。

海洋调查与发现

海水的盐度被证明略低于地球海水，但最初的测试没有发现任何直接的异常。随后，考察队将两台遥控电视探测器派往海上，并在指挥所通过监视器跟踪它们。只有在探测器越过地平线之后，它们的信号才发生变化——水中探测到类似硬骨鱼的生物。它们以极快的速度逃离机器，躲入深水，使直接观察和捕获都十分困难。

布罗扎坚持要取得一具标本。探测器在绿色水体中追逐蜿蜒的阴影，同时发射电击，经过多次尝试后才终于成功。一台探测器用钳子夹住一只生物并带回；另一台则收集了漂浮的纤维，这些纤维被认为是当地藻类或海藻，随后探测器向海床下潜。在八百英尺深处，一股强大的水流反复将探测器推向水下岩石，但操作员最终移开了其中一些岩石。在岩石下面，他们发现了一群柔软、形似刷子的生物。

这些发现支持罗汉先前提出的看法，即海洋下方可能存在生命，并且这些生命能够避开荒芜的大陆；但它们并不支持他关于有智慧的水生文明的更具推测性的想法。证据属于生物学范畴，而非文明范畴——硬骨鱼般的脊椎动物、藻类般的纤维以及刷子般的生物，没有任何一种被描述为城市建造者或征服性的智慧生命。因此，这次考察以一种范围更窄却更可靠的海洋生命叙述，取代了富于想象的推测。

科学结果

探测器返回后，生物学家们开始在临时营房中检查捕获的生物；罗汉、雅格和另外五名男子则在那里吃当天的第一顿热饭。考察的其余时间用于有条不紊的工作——矿物取样、测量海底附近的放射性、测试日照强度，以及获得有效结果所需的许多其他例行程序。这个场景强调，发现并不主要依赖某个单独的启示，而依赖一长串受控且重复的测量。

到了晚上，小组得出结论——海洋中充满了生命形态，但它们全都避开沿海区域。对鱼类进行解剖后发现，按照地球标准，其解剖结构没有特别惊人的地方。它的骨骼结构对于脊椎动物而言很普通，植物生命与动物生命之间的区分看起来也很标准。然而，其中有一个器官在地球上没有已知的对应物——它能够感受磁场强度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次调查还有助于确定雷吉斯III号的深远历史。初步估计表明，该行星的生物演化发生在数亿年前。大量绿色藻类解释了大气中的氧气，而陆地生命的缺失则变得越来越突出。因此，罗汉和考察队的科学家开始不再把海洋视为边缘区域，而是将其看作该行星残存的活跃生物圈。

与荒芜大陆的关系

在考察之前，大气中存在氧气却看不见陆地生命，这一表面矛盾促成了相互竞争的解释。罗汉设想存在隐藏的水下生物；舰长则否定有智慧的水生生物未能征服陆地这一想法。海洋调查并没有解开全部谜团，但它确立了后续解释所依赖的关键生态分界——海洋生命得以存续，而陆地生命已经消失。

之后的地质工作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对比。沉积地层中含有陆地演化曾经发生过的证据，包括适应干燥环境的植物化石，以及大约三亿年前生活过的原始爬行动物遗骸。然而，较新的地层显示出植物和动物遗迹逐渐消失的过程，同时还出现了金属层和局部放射性中心。陆地生命的毁灭不能简单归因于实测辐射，因为其总量相当于仅二三十兆吨的能量，并且是在数十万年间扩散形成的。

因此，海洋考察成为更大范围行星诊断的一部分。海藻解释了大气中的氧气，而幸存的生物占据着一个似乎与抹去陆地生命的过程隔绝的领域。后来的讨论提出，某种古老的机械演化过程可能已将某个灭亡文明的残余转化为类似自然力的存在。无论是否接受这一假说，海洋发现都清楚表明，雷吉斯III号并非在每个区域都已失去生物性；它的生命在一颗被深刻海陆断裂标记的行星上不均匀地分布着。

后果与意义

当霍尔帕赫下令小组返回时，科学计划被迫中断，因为无敌号的船员很可能已经确定了失踪的秃鹰号着陆地点。生物学家们抗议说，即使再进行数周测试也仍然不够，但营房被拆除，引擎重新启动，车队转向西北方。罗汉急于返回飞船，一方面是因为他预计还会有新的任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想调查秃鹰号被推定的着陆地点。

这次考察的结果并没有带来对未知的简单胜利。它产生了可用的事实，却让核心危险仍未解决。捕获的鱼类、难以捉摸的深水生物、藻类以及对磁场敏感的器官都拓展了人类知识，但没有任何一项能够解释秃鹰号的命运，或陆地上那些看似人工建造的遗迹。因此，当证据从熟悉的生物学领域跨入由金属地层、消失的文明和非人类过程塑造的行星历史时，这次考察展现了科学分类的局限。

它后来的意义同样具有伦理层面。船员本能地想要测绘、取样、挖掘并控制这颗行星，而军事指挥部则希望弄清那些可能威胁未来太空旅行的构造。罗汉最终认识到，仅仅因为某种陌生的行星平衡不像人类，就把它视作敌人，这种做法具有危险。海洋调查正是这种认识获得物质基础的时刻——雷吉斯III号包含着并非为了人类目的而存在的生命形态，而能够测量它们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这颗行星是一片可供征服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