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博与卡索邦共同搜集材料并拼接计划
《傅科摆》雅各布·贝尔博和卡索邦合作搜集并重组历史、秘传及文献材料,这些材料最终构成了“计划”。他们的关系并非单纯的研究伙伴关系——贝尔博将零散材料变成私人虚构,而卡索邦则提供历史关联,并日益将由此形成的模式视为真实。合作伊始的反讽意味逐渐减弱,直到假装相信的做法几乎要变成真正的信仰。
合作与分工
贝尔博以刻意简略的方式报告有关玫瑰十字时期的发现,只向卡索邦和另一位同伴概述他的幻想。他不把自己写下的文字念给他们听,也删去涉及个人的内容;他还让其他人以为,相关联想是阿布拉菲亚提供的。卡索邦后来意识到,贝尔博创作的叙事要丰富得多,其中将引文与私人神话混合在一起。将其他故事中的片段拼接起来的机会,促使贝尔博写下自己的故事;他或许是在试探这种创作能否成为虚构作品,也可能是想把自己置于他所歪曲的宏大故事之中。
反过来,卡索邦贡献了研究成果,并构建历史模式。贝尔博提到弗朗西斯·培根可能是玫瑰十字会宣言的作者,并指出他是圣奥尔本子爵后,卡索邦便将这一头衔与圣奥尔本修道院院长联系起来,又把后者与克莱尔沃的伯尔纳为圣殿骑士团争取合法地位的努力联系起来。他沿着这条链条继续联想到圣奥尔本与不列颠及德鲁伊的关联、维鲁拉米乌姆,以及培根。这种关联体现了两人共同的方法——贝尔博报告中的一个细节,成了卡索邦进一步构建历史叙事的起点。
文献、抄本与解读
两人的合作依赖于一些权威性并不确定的文献。阿尔登蒂称,他在搜查英格尔夫女儿的书籍时,在一本厚重的旧书里发现了一张手写纸页,上面标着“普罗万,1894年”。他瞒着她藏起纸张,把它折好放进口袋,并将这一发现说成证据,证明英格尔夫曾把原始羊皮纸带到巴黎,留下了一份抄本。后来他把文本拿给众人看时,使用的是影印件,以免那份所谓的原件进一步磨损。卡索邦指出,英格尔夫的抄本并非原始羊皮纸;阿尔登蒂回答说,原件既然已不复存在,最后一份抄本就是原件。对卡索邦和贝尔博而言,这件事表明文献传承链并不稳定——一份抄本的地位,部分取决于人们如何讲述那件失落之物的故事。
玫瑰十字会宣言成为他们解读的另一个对象。卡索邦没有把它们读作直截了当的宗教改革号召,也没有把它们视为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生平故事,而是将其看成必须叠加在一张网格上的密码信息。由于他手头没有网格,便认定必定存在一张网格。接着,他把这些文本解读为指向普罗万计划、一笔隐藏的宝藏、一场预言中的历史变革,以及未来的欧洲政府。这种方法并非只是破译文献,而是预先认定——文献表面上的矛盾必定掩盖着另一层信息。
从研究到“计划”
两人的合作也借助了贝尔博将材料汇编变成展示解释本领的表演能力。在他展示金字塔测量资料时,阿列诵述了归于皮亚齐·史密斯名下的数字对应关系——人们把大金字塔的尺寸解释为一年的长度以及地球到太阳的距离。随后,他揭示这种精确表象背后的粗疏之处,指出未经四舍五入的计算结果是3.1417254,而非圆周率,并讲述了有关史密斯凿削花岗岩墙面、以使数据吻合的指控。这一场景将众人的模式搜寻与一个鲜明的演示并置,说明数字巧合如何能够被人为制造,或经选择性辩护。
阿列为众人提出了另一种构想“计划”的模式——他认为,电力、放射性和原子能不过是某种已被遗忘力量的面具,并试探性地将其称为地脉。后来,卡索邦及其合作者进一步发展出一种理论,认为地球的地脉受到天球、季节和宇宙周期的影响。他们设想,若能找到这些地脉的中心点——世界之脐——便可掌控行星系统。这些说法显示,他们的研究多么容易把测量和物理力量的语言纳入秘传解释之中。
同样的过程将“计划”带入愈发离奇的历史领域。叙述中归于西姆斯、蒂德及后来某个德国运动的空心地球理论,与希特勒所谓相信世界之王居于地表之下的说法联系起来。随后,这一理论又被用来解释德国的领土野心、对摆锤的追寻,甚至纳粹对欧洲犹太人的种族灭绝。这一连串说法作为阴谋叙事的一部分呈现,而非经证实的历史,显示“计划”如何能将彼此不相容的主张和历史灾难转化为一个包罗万象的解释体系中的组成部分。
游戏变成习惯
卡索邦最终意识到,众人不断积累对应关系的做法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思维方式。这些联想起初显得如此牵强,以至于他们若声称自己真的相信,都会感到羞耻;他们便安慰自己,说他们只是在戏仿那些恶魔派的推理方式。然而,反复实践使建立关联变成了本能。卡索邦把这种转变比作间谍采用敌人的思维习惯,也比作那些把狗当成人来解读的人,最终渐渐变得像狗一样。在他的回顾性叙述中,三人各自发生了不同变化——卡索邦上了瘾,迪奥塔莱维遭到腐化,贝尔博则皈依其中。隐喻与真实身份之间的界限越来越难以维持。
卡索邦在自己的阅读中经历了这种转变。他发现自己开始欣赏大金字塔与天文距离之间,以及凯尔特神话与美洲印第安神话之间所谓的对应关系。房屋、商店招牌、云朵和图书馆版画,全都开始显得像是隐藏着更深故事的表面。他形容这种悖论与阿姆帕罗的状况相似——他并不相信,却又屈从于这套体系。因此,两人的合作已经超越共同研究,变成一种注意方式,使几乎任何细节都能被当作证据。
叙事意义
贝尔博与卡索邦的关系既有成效又有危险,因为两人的贡献会彼此强化。贝尔博提供想象性的重组和私人神话;卡索邦则提供历史联系,以及一种依据预设的隐秘设计来解读文本的方法。他们表面上的反讽并不能使他们免受反复实践的影响。正如卡索邦的回顾性叙述所表明的,“计划”不仅是他们从借来的文献和联想中拼接出来的构造;它还变成了一种思维习惯,重塑了拼接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