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与选择的亲缘

《最珍贵的货物》

《母爱与选择的亲缘》讲述了一个家庭如何形成——它并非仅由血缘构成,更由人们维系一个孩子的选择与付出构成。列车将一个孩子送到贫苦樵夫的妻子怀里之前,她一直渴望有个孩子;此后,她认下这个饥饿的婴儿,将她视为自己的孩子,即使丈夫拒绝这个孩子也是如此。当孩子的生存需要家庭之外的帮助时,母爱便成为一种共同的实践,包括喂养、庇护和放手。孩子的生父最终发现她还活着,却选择不表明身份,让这个由照料建立起来的家庭不受打扰。

渴望与母亲身份的意义

贫苦樵夫和贫苦樵夫的妻子没有孩子。他为此感谢上天,认为这样就少了一张要养的嘴;她却暗自悲伤,因为没有孩子也意味着没有孩子可以去爱。她的渴望并非抽象的念头——贫苦樵夫被征去从事公共工程时,她为了养活家人,步行穿过林地,向上天和周围的自然力量祈求一个孩子。他们截然相反的反应表明,即使在同一段婚姻中,做父母也有不同的意义。对他而言,孩子会加重物质困境;对她而言,没有孩子是一种情感上的匮乏。

故事将这种渴望与受迫害的犹太家庭所面临的危险并置。1942年春,迪娜曾考虑是否结束妊娠,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她决定留下孩子。孩子出生后,已经登记在册并被标记为目标;与此同时,迪娜的乳汁和希望似乎预示着,他们仍有可能长大成人。她的丈夫曾试图保护他们,为他们的事不断烦扰集中营管理人员。但在遣送列车上,迪娜的乳汁已经干涸,家人的未来也渐渐明朗,他的努力再也无法确保他们的安全。两种处境形成鲜明对照——一个家庭担心多一个孩子会成为负担,另一个家庭则有自己极力想要救下却无力保护的孩子。

一个被认领并受到保护的孩子

当列车伸出一只手,将一个小包裹扔到贫苦樵夫的妻子身旁的雪地里时,她把这个动作理解为一份送给自己的礼物。包裹里是一个活着却饿坏了的婴儿,而非神圣画像中那种安详、感恩的婴儿。孩子挣扎哭喊,因此,这个女人初为人母的经历,从一开始就与一个迫切的实际问题密不可分——她没有乳汁,该怎样喂养婴儿。她用自己的围巾裹住孩子,将婴儿抱回家,既感到心愿得偿,又不堪重负。

她试着喂养孩子的过程表明,疼爱和认领孩子本身,并不能满足孩子的需求。她生起火,烧开水,试着用粗粒谷物粥做食物。婴儿起初吮吸她的手指,随后却拒绝了苦涩的食物。婴儿持续的饥饿让女人的愿望变成一项必须落实到物质层面、而不只是情感层面的责任。贫苦樵夫回家后,追问是什么在哭,她说这个婴儿是她生命中的喜悦。她的宣告先于家庭对此达成共识,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贫苦樵夫厌恶而且怀有种族敌意,他把孩子丢到床上,谴责孩子的出身。贫苦樵夫的妻子立刻把婴儿重新抱回怀里。她告诉他,孩子是她自己的小天使;只要他愿意,孩子也可以成为他的孩子。这番话将选择的亲缘与抹去孩子背景的做法区分开来——她知道孩子是犹太人,却拒绝让这一事实成为遗弃孩子的理由。丈夫的拒绝使收养既成为婚姻内部的冲突,也是一次出于同情的行动。故事将建立家庭的可能性呈现为他必须作出的决定,而非由他作为丈夫的身份自动保证的纽带。

将照料视为劳动与共同责任

贫苦樵夫的妻子明白,没有乳汁,爱也无法让孩子活下来。她把婴儿裹在与诸神馈赠相关的披肩里,抱着孩子走进森林里一处僻静之地,面容破碎的山羊看守人就住在那里。人们听说过他,因而畏惧他;她走近他隐蔽的林中空地时,不确定他和他的乳山羊是否在那儿。这段路让照料所伴随的风险和付出显而易见——她带着孩子进入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因为她知道,不让孩子得到食物并非可行之举。

她提出用柴火换羊奶,并坚持说这些木柴不是他可以索取来抵作报酬的东西。这项安排成为反复进行的劳动——每天早晨,她带来一捆柴火,换得一杯温羊奶。山羊奶让孩子得以活下去,尽管饥饿仍不断折磨着她。面容破碎的山羊看守人讲解了该如何喂孩子——头三个月,必须用烧开的水稀释山羊奶,两份水兑一份奶,并辅以粥;到了春天,再添上水果和蔬菜。这里的照料既需要一丝不苟,也需要彼此合作。女人提供木柴并负责喂养;男人贡献知识和羊奶;山羊则提供孩子的第一位母亲无法给予的东西。

贫苦樵夫的妻子试图亲吻男人的手以示感激时,他退缩了,并叫她起来。他不想被赞为好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把羊奶送给了别人。因此,这种交换既不是脱离具体处境的施舍,也不只是简单的欠债关系——它建立在一项实际安排之上,而男人拒绝摆出感激之情可能带来的高人一等姿态。他的援助扩展了孩子的家庭,却没有取代那个认领她的女人。

更广阔的家庭与无人认领的重逢

这项安排最终改变了孩子的生活,不再局限于每天得到一杯奶。面容破碎的山羊看守人带着贫苦樵夫的妻子和孩子走进一座她从未见过的花园,随后领女孩去见一只乳房胀大的山羊。他把这只动物介绍为孩子的乳母,也是她的第三位母亲。女孩拥抱山羊;她们额头相抵,彼此凝望。这一幕让维系孩子生存的照料网络有了具体的形体。山羊不仅仅是奶的来源——孩子的欢喜以及她们相依而静的时刻,让这段关系成为她真实生活中的家庭关系。

男人用得失并存的说法解释这项交换——他舍弃了柴火,却为孤单的山羊换来了玩伴,四者都因此过得更好。贫苦樵夫的妻子也因此不必再每天捡柴换奶。照料以一种重新分配的方式展开,让孩子、女人、男人和山羊都受益,却没有把他们的需求变成一回事。故事中的选择之家通过具体付出不断成长,每一份付出都回应着另一位成员的匮乏。

多年后,女孩和抚养她的女人及山羊在一起时,她的生父认出了她。他看到女儿还活着,过得幸福,脸上带着笑;女孩指着山羊,告诉他奶酪是山羊给的,还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欢迎他。他伸手想摸她的脸颊,她却握住他的手,将它贴到唇边,随后笑了起来。他抽回了手。他没有表明身份,以免搅乱孩子的幸福,而是离开了,带走了她与母亲共同生活的景象。他的离开并未抹去他先前救她的努力,却清楚表明,生父身份并不赋予他打断自己缺席期间形成的亲缘纽带的权利。

选择的亲缘的意义

小说将母爱呈现为深厚的依恋,也是对依赖者持续作出的回应。贫苦樵夫的妻子最初的渴望,变成了日复一日的付出——她抱着饥饿的婴儿,寻找食物,冒险进入令人畏惧的林中空地,还带柴火换取羊奶。面容破碎的山羊看守人和山羊通过知识、食物和陪伴,让这份付出延续下去。任何一方都无法取代其他所有形式的照料;孩子能否生存,取决于他们的付出汇集在一起。

这个家庭是在迫害、匮乏与分离的处境下选择建立的。婴儿被抛下了一列载着被遣送者的火车;她生身父母的绝境与贫苦樵夫的妻子无法生育的处境,在一次救下她却并未抹去她出身的交接中交汇。结尾处,生父决定不表明身份,使这种复杂性得以保留。女孩有一位救过她的父亲、一位抚养她长大的母亲,还有山羊以及让她获得食物的男人给予她的母性照料。亲缘并非单一的血缘主张或占有关系,而是由一系列让孩子得以活下去并拥有归属的行动维系起来的关系。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