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瘟疫
《末日之战》行尸瘟疫是与那场被铭记为活死人战争的全球灾难背后感染最密切相关的名称。尽管它也被称为非洲狂犬病、Z型病原体、“危机”、“黑暗年代”等其他名称,但“行尸瘟疫”捕捉到了其最具定义性的恐怖——死者能够以暴力、掠食性的躯体重新活动。本书关注的核心并不只是这种疾病的生物学机制,也包括围绕这场几乎导致人类灭绝的灾难而形成的人类记忆与情感。
名称与认知
当各国政府、媒体机构、科学家和普通人竭力辨认这种疾病时,行尸瘟疫逐渐获得了彼此竞争的称呼。早期报告将其称为非洲狂犬病,这一误导性名称助长了人们的看法,使他们以为这场危机只是某种熟悉的疾病,而不是一种新型瘟疫。后来,大众文化提供了“Z世界大战”和“Z型战争一号”等名称,而叙述者更喜欢使用活死人战争,因为这个名称强调了冲突的历史现实,又没有暗示必然会出现续集。
“僵尸”一词在科学上并不精确,但它之所以得到全球接受,是因为它在原本彼此分裂的人群之间唤起了相同的记忆与情感。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名称本身也成为历史记录的一部分。官方年表和伤亡数字能够描述这场灾难,但“行尸瘟疫”保留了人们亲眼看见尸体起身、社区崩溃以及熟悉的机构失灵时所经历的个人恐惧。
早期误认与传播
最初的应对受到无知的影响。当这种疾病仍不为人知时,医疗团队检测的是肝炎和艾滋病等常见疾病,因为他们不知道还应当寻找什么。一颗装在塑料野餐冷藏箱、以冰块保存的移植心脏,在移植前没有接受行尸瘟疫检测;这趟航班耗时已经太久,器官可使用的时间几乎耗尽。
危险并不止于感染者的普通移动。在早期阶段,从刚被感染或刚刚死亡的身体中取出的器官可能只含有微乎其微的病原痕迹。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后,这一痕迹可能需要数日或数周才能抵达血液,使受体看起来仍然健康,而感染却在体内无形地发展。
这段记述将这种可能性与国际器官贸易联系起来。中国军方和医疗系统中的相关人员早已从被处决的政治犯身上摘取器官,赚取了数百万美元,而人体组织的商业价值制造了继续这种做法的诱因,即使在危机开始显现期间也不例外。心脏、肾脏、角膜、脑垂体、卵子、精子和血液都可能成为感染跨越国境的途径。这一解释有助于说明那些无法解释的死亡、没有咬伤却发生的复活,以及始于医院而非明显接触过感染者的旅行者之间的疫情暴发。
行尸瘟疫也通过更为熟悉的全球化体系传播。在喀什,努里·特列瓦尔迪描述了疫情如何把走私从一种专门行业转变为大规模逃亡产业。专业人士、农民和政府官员寻求护照、交通工具、关系和保护,因为他们拥有太多不能失去的东西,只需要逃出去。有关疫情暴发的传闻早已在那里流传,而政府压制了已知信息,使恐惧和人口流动在可靠公共信息出现之前就开始发展。
恐惧、否认与大规模流动
在各国政府完全承认其性质之前,这种疾病就已经造成了社会破坏。萨拉丁·卡德尔回忆说,自己在一家拥挤的星巴克观看半岛电视台节目时,以色列大使宣布了以色列自愿隔离宣言,并将非洲狂犬病描述为一种能把尸体变成食人者的瘟疫。顾客们发出嘲笑并表示不信,把这则警告当成犹太复国主义者的谎言,因为它来自一个令人憎恨的政治敌人。同一场演讲提出向犹太人、具有以色列血统的人以及与以色列有家庭联系的巴勒斯坦人提供庇护,但这一提议实际上被政治敌意淹没了。
当真相变得更难以否认时,恐惧本身成为一种经济力量。布雷肯里奇·斯科特对战前资本主义的描述,将恐惧呈现为一种能够被包装、出售并转化为利润的商品。听到开普敦疫情暴发的最初报告后,他看到了机会,并帮助把Phalanx伪狂犬病疫苗营销为一种预防性狂犬病疫苗,尽管真正的疫苗根本不存在。这种产品保护顾客免受焦虑,而不是免受行尸瘟疫侵害。
这种欺骗短暂地制造了虚假的复苏。Phalanx伪狂犬病疫苗刺激了生物医学产业,帮助提振股市,并恢复了足够的消费者信心,造成经济反弹的表象。当媒体最终报道不存在所谓的灵药时,信心崩溃助推了大恐慌时期的爆发。斯科特拒绝承担个人责任,声称自己不过是在追逐利润,而消费者、官员以及最初误认这种疾病的人应承担更多责任。他的辩护揭示了商业诱因如何把不确定性转化为全球脆弱性。
大恐慌时期随后制造了自身的死亡。托德·韦尼奥记得,人们封住房屋、偷窃食物、购买枪支、向任何移动的东西射击、在车流中逃亡并纵火。他认为,恐慌、失控的火灾、交通事故和暴力自卫在最初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了受感染的死者。因此,行尸瘟疫通过两种相互关联的威胁发挥作用——复活的尸体本身,以及人们对它们的恐惧所造成的社会崩溃。
战争、难民与基础设施
随着人口逃离,行尸瘟疫把道路、港口和船只变成大规模绝望的场景。加文·布莱尔描述了延伸至地平线的车流,其中有轿车、卡车、公共汽车、休闲车、拖拉机、水泥搅拌车,甚至还有一辆载着广告牌且挤满人的平板卡车。旅行者爬上车顶,挤在行李架之间;遗弃的汽车、手提箱、箱子、家具和一架被砸坏的三角钢琴标示着沿途路线。人们带着孩子、财物或任何希望用来换取燃料的东西,走在停滞车辆旁边。
在一处沿海船厂,难民拥向已经超出安全承载能力的船只。当德尔马号达到最大航速时,它把郁金香号的船尾拖入深水;郁金香号在数秒内侧翻沉没,至少一千名挤在船舱、通道和露天甲板上的人随之丧生。还有数百人试图从岸边游过去,海浪中满是失败者。小船往返于陆地和船只之间,要求乘客交出所有财产以换取通行。这个场景表明,即使有组织的社会正在瓦解,普通的经济价值仍然存在;与此同时,运输系统的承载能力成为衡量生存机会的残酷尺度。
同一场危机也暴露出现代战争对全球资源的依赖。一瓶和平时期的根汁汽水需要来自多个地区的材料,而一台台式电脑或一艘核动力航空母舰则依赖更为复杂的供应链。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凭借制造能力、原材料和后勤赢得战争;在活死人战争期间,活人却被迫处于相反的位置。活死人控制了世界大部分陆地,美国的生产依赖西部各州,难民运输使商船队超负荷运转,燃料短缺则让海军大部分时间停留在港口。
宗教回应与政治重组
行尸瘟疫也揭示了集体信仰的破坏性力量。在印度,瓦拉纳西成为恒河沿岸的重要白区占领状态,尸体在一座本已与死亡和朝圣联系在一起的城市附近起身。即使政府撤退到喜马拉雅山口、全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地区在官方意义上已经沦陷,朝圣者仍继续前往河边。其他社区也接受了同样致命的解释——被称为上帝羔羊的宗教教派相信感染会加速末日升天,而相信与处女发生性关系能够净化诅咒的观念则导致了强奸,包括对妇女和女孩的强奸。
这些事件并未被呈现为孤立的非理性行为,而是反复出现的集体否认与自我毁灭形式。国际船员中的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故事,讲述自己如何在本国文化中面对自杀式的无知。一名比利时船员把这种羞耻的累积称为“我们集体灵魂中的邪恶”,赋予行尸瘟疫一种超越感染和军事失败的道德层面。
这种疾病也重组了政治经济。古巴接收了数百万难民,其中包括大约五百万名来自美国的人;这些人被纳入隔离安置计划,起初被安排在原国营甘蔗种植园中每天从事十二至十四小时的农业劳动。然而,同一场国际紧急状态最终使古巴成为“胜利兵工厂”——它既是粮仓、制造中心、训练场和航空枢纽,也是大陆反攻的主要造船厂。战时需求创造了金钱、一个一夜之间形成的中产阶级,以及对北方古巴人技术能力的需求。
这场转变改变了危机对于古巴的意义。难民帮助夺回自己的国家,而他们的古巴东道主也帮助夺回了自己的国家。行尸瘟疫的压力削弱了旧政治秩序,使民主作为个人愿望而非抽象口号变得切实可感。因此,这种感染造成的并不是单一而统一的后果,而是一次权力再分配——旧有中心崩溃,出人意料的地区则成为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