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园动物园企鹅馆儿童谋杀事件

《美国精神病人》

中央公园动物园企鹅馆儿童谋杀事件是一场公开杀人事件,集中体现了帕特里克·贝特曼道德与社会控制的崩溃。在中央公园动物园的企鹅展区,他选中一个暂时与人群分开的孩子,刺穿孩子的颈部,随后介入母亲的恐慌之中,伪装成救援者。这一事件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一个孩子死亡,还在于贝特曼立即将现场转化为另一场表演——他制造伤口,注视后果,声称自己拥有医疗权威,并在混乱中离开而未被逮捕。

场所与即时情形

事件发生时,贝特曼正处于疲惫与精神不稳定状态,在中央公园动物园中游荡。他一直以二十分钟为间隔睡觉,感到漫无目的,并形容自己的杀人冲动反复浮现又消退。动物园周围环绕着曼哈顿的建筑,包括第五大道的建筑、特朗普广场和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大楼,但这一环境给人的感觉并非城市公共空间或令人安心之处,而是不自然的场所。毒品贩子聚集在大门附近,经过的马车飘来马粪气味,动物展区则显得患病、受到药物影响,或者情感空洞。

在抵达企鹅展区之前,贝特曼因为拒绝冲洗小便池,在男厕所里用刀恐吓一名管理员。随后,他把动物作为陈列对象观察——北极熊看上去污迹斑斑,一条鳄鱼漂浮在油腻的池塘中,海鹦从玻璃后凝视外面,海豹为享受观看它们的观众潜水。一块警示牌说明,动物吞下硬币可能死亡,但贝特曼仍把零钱扔进海豹池。他坚持说自己憎恨的不是海豹,而是观众享受观看海豹的行为,从而确立了支配随后谋杀的矛盾——对旁观行为的敌意转化为另一种奇观式暴力。

杀人经过

名为“冰原边缘”的企鹅展区凉爽而昏暗,与外面潮湿的动物园形成鲜明对比。企鹅从玻璃前滑过,另一些则坐在岩石上,显得紧张、疲惫而无聊;音响系统大声播放人工制造的企鹅叫声,拥挤的游客聚在周围观看。贝特曼认出一只企鹅像克雷格·麦克德莫特,延续了他把人的身份投射到动物身上的习惯,并将人和动物都降低为可以相互替换的视觉类型。

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吃完一块糖果,走向垃圾桶去扔糖纸。他的母亲重新与另一名女性交谈,孩子走进贝特曼蹲伏的昏暗角落。贝特曼对他低声说话,孩子既害怕又着迷地回头看。贝特曼问:“你想要……一块饼干吗?”孩子点了点头,但还没来得及回答,贝特曼突然失去关切,这种变化化作一阵狂怒。他拔出刀,迅速刺穿孩子的颈部。

孩子倒退撞上垃圾桶,喉中发出咯咯声,无法呼喊,血液从伤口喷出。贝特曼把他推倒在垃圾桶后面,混入游客之中。他碰了碰一名漂亮外国游客的肩膀,指向一只准备潜水的企鹅,借助社会交往的普通姿势掩藏身后的垂死孩子。孩子的双脚仍在踢动,只有仔细留意的人才能看见。贝特曼一边维持自己在人群中的位置,一边注视母亲寻找儿子。

母亲看到双脚时,起初以为孩子在玩捉迷藏。她走向垃圾桶,用安慰的语气对他说话,但当她把垃圾桶移开,发现孩子满是鲜血的脸时,表情发生了变化。孩子仍在费力眨眼,抓着自己的喉咙,虚弱地踢动。她的反应先变成含混不清的哭声,随后变为尖叫,人群也开始意识到现场发生了紧急情况。

表演、目击者与死亡

贝特曼立即宣称自己扮演的角色,与他的真实身份相矛盾。他喊道:“我是医生,退后,我是医生”,跪在母亲身旁,把她的手臂从孩子身边拉开。他托住孩子的头,血液仍以临死般的弧线从颈部流出,同时小心避免自己被染上血。他声称拥有医生身份,因而在人群中暂时获得权威,使自己能够在亲手制造的现场显得有用。

母亲反复哭喊着让人做点什么,贝特曼也意识到,真正的医生或及时拨打电话也许仍能救活孩子。然而,救援的可能性并没有带来悔意或行动。他机械地抱着孩子,母亲专注于尸体,周围的人群开始尖叫。因此,现场围绕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颠倒展开——凶手占据了帮助者的位置,而真正的家长却被视为妨碍其受控表演的人。

动物园工作人员、保安、用闪光灯拍照的游客以及警方最终赶到。企鹅在玻璃后惊慌失措,随着房间充满人类混乱而不断撞击玻璃。尽管贝特曼坚持说自己是医生,一名警察仍将他推开。有人把孩子带到外面,脱掉他的上衣,将他放在地上,但孩子喘息片刻后死亡。母亲必须被人制伏。贝特曼在旁观者中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慢慢融入人群,沿第五大道离开,没有被逮捕。

贝特曼的反应与道德逻辑

贝特曼起初因杀人感到满足,但这种满足转变为一种哀恸的绝望,因为在他看来,这一行为的价值不足。他认为孩子没有有意义的经历,没有值得一提的过去,也没有广泛的人际关系网络,因此孩子的死亡无法造成广泛悲痛。在他悖谬的计算中,杀死一个正值人生巅峰的人会更有后果,因为那样的人可能拥有配偶、朋友和事业。于是,孩子之死并不是因为其无辜而受到谴责,而是按照它能够制造多少社会扰动来评估。

这种推理暴露出一种道德核算方式——人的价值由其生平、生产能力以及死亡会影响的人数来衡量。贝特曼的绝望并没有恢复他对孩子的同情。相反,它变成了对谋杀未能提供他所渴望的后果规模的挫败感。他还产生了用刀刺杀母亲的冲动,但克制住自己,只扇打她并大喊让她冷静。周围的人没有谴责他,因为他的攻击被理解为紧急干预。

事件中的动物意象强化了这一逻辑。企鹅被陈列在玻璃后,人群消费着它们的可爱,录制的声音制造出人工的自然环境。随后,孩子也被当作受管理展览中的另一具被观看的身体,而贝特曼则把自己变成奇观的一部分。他的暴力跨越了人类待遇与动物待遇之间的边界——游客观看,受害者暴露在外,凶手则依据生命能够产生的可交换效果来评估生命。

叙事意义与不确定性

该事件展现了贝特曼第一人称叙事的力量与危险。他以精确的身体和社会细节描述杀人过程,包括孩子的移动、母亲迟来的意识、工作人员的到达以及警方的介入。与此同时,更广泛的叙事反复削弱其陈述的证据地位。后来,当贝特曼向哈罗德·卡恩斯承认自己杀害了保罗·欧文并折磨女性时,卡恩斯回答说,他最近在伦敦与保罗·欧文共进晚餐两次。这一矛盾使每一段暴力叙述都变得不稳定——叙述可能记录了真实罪行、幻想、解离状态,或者记录了无法清楚分开的混合物。

即使将动物园杀人理解为不可靠或想象中的事件,它的叙事功能仍然是具体的。贝特曼声称自己是医生,模仿关切,并逃入普通的消费空间,这些行为显示社会表象多么容易吸收极端暴力。离开动物园后,他买了一本书和一块椰子味德芙巧克力,并想象阳光中的一个洞正在扩大;这些平庸的购买行为和脱离现实的感官联想,把谋杀压平为消费日常中的又一次中断。

孩子的死亡也完成了这一事件从观察走向参与的运动。贝特曼起初凝视动物,谴责观众享受观看的行为,随后制造出一场人类奇观,使人群无法不去注视。企鹅惊慌失措,游客拍照,母亲尖叫,贝特曼在消失于城市之前表演援助。其结果不是道德启示,而是对人格解体、身体商品化以及公共表象无法区分救援者与施害者的进一步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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