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动物的情感价值与商业价值
万物有灵且美在詹姆斯·赫里奥特对乡村兽医生活的叙述中,农场动物的情感价值与商业价值反复形成张力——动物是农业经济的一部分,但它们的实用价值并不会抹去人们在劳动、照料和共同艰辛中形成的情感。斯凯尔代尔府的一番讨论将问题归结为规模——拥有许多动物的人能否对其中的个体产生感情?约翰·斯基普顿对两匹退休老马的照料,则使这个问题无法用感情与商业截然对立的简单区分来回答。
经济层面的疑问
这个主题由西格弗里德·法农转述的一则报纸说法引出——农民对动物没有感情,只把牲畜视为商业单位,而非个体。这一说法引发了人们对不同饲养方式的区分。基特·比尔顿是达罗比的一名卡车司机,他在家养了一头猪,供家人食用;猪被宰杀时,他悲痛不已。家人料理猪肉时,他仍在哀悼。这件事清楚表明,动物原本的用途并不会阻止人们对它产生感情——即使家人仍按饲养这头猪的实际目的行事,基特对它的依恋依然真切。
西格弗里德的问题更具体地指向大规模养殖。他指出,基特并非拥有大量牲畜的农民;更难回答的问题是,负责照料大约五十头奶牛的奶农,是否会喜爱其中的个别动物。这番讨论把数量视为亲密关系可能面临的限制,却没有把数量当作亲密关系不可能存在的证据。詹姆斯·赫里奥特起初赞同小农更可能关心个别动物。他提到高地上的农民只养几头牲畜,会给自己的奶牛起上黛西、梅布尔和奇珀拉格斯这样的名字。起名让个体在劳作的牛群中显现出来,而人们想象中的大型奶牛场规模,似乎会妨碍这种关注。
劳作、规模与季节性关注
书中将这些问题置于一种日常农业劳作之中,照料动物既务实,又不断重复。春季,羊群从兽医生活的边缘转到中心——大约十个月里,它们几乎不进入日常工作的安排,但在另外两个月里,它们的需求可能占据工作的主要部分。产羔季节到来时,其他工作已经相当繁重,母羊和羔羊接连出现各种问题。这一季节安排显示,动物属于生产和劳动体系的一部分,在特定时期需要人们集中运用专业知识。它也提醒人们,不应把感情视为关注动物的唯一标准;日常责任、诊断和治疗,都融入了维持牲畜的工作之中。
更广阔的背景展现了这类劳动的经济史。1937年,兽医工作受到农业萧条的影响,而长期支撑这一行业的挽马正逐渐消失。后来,拖拉机已经开始改变农场的经营方式,但在一些地方,马匹仍为数不少,仍需要定期照料。这些变化并不能证明农民对动物的感情会随着动物经济作用的改变而减弱。相反,它们将价值问题置于这样一种环境之中——动物可能不可或缺、饲养成本高昂,也可能日益被机器取代。商业用途与个人情感由此呈现为彼此交织的现实,而非互不相容的类别。
约翰·斯基普顿与退休老马
起初,约翰·斯基普顿似乎体现了大农场主与个别动物之间的距离。丹纳比庄园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农场,斯基普顿的成功来自一生的辛勤劳动和非凡的农业判断力。他曾是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农场雇工,后来成了富有的地主;除丹纳比庄园外,他还在谷地较低处拥有两座大型耕作农场,每座约四百英亩。他的经营规模和商业成就,使他成为检验早餐桌讨论的合适对象——拥有许多动物的农民,是否会关心其中的个体?
关键证据不是一番关于善意的演说,而是一项长期坚持的日常做法。两匹老马已经闲置约十二年,退休后仍留在农场。无论天气如何,斯基普顿每天都会去看它们,并带些饲料或垫料。他本可以把它们卖给马肉商人,周围的人则觉得他继续为它们花钱、花心思很不寻常。他解释说,这些马曾是奴隶,而他自己也曾是奴隶。这种比拟揭示了一种建立在共同劳作经历之上的纽带。它们的退休生活并非只是为其失去用途找一个方便的结局——他让它们在生命最后几年过得舒适,尽管他自己从未享有同样的安逸。
这种做法推翻了数量庞大就难以对个体产生感情的假设。斯基普顿的农场里有数百头牲畜,但两匹马多年来的服务仍被他视为独特而难忘的经历。赫里奥特想到斯基普顿每天沿山坡而下的行程,以及他对马匹的照料,最终认为,唯有爱才能充分解释这一切。这一事例的力量来自经济计算与反复行动之间的对照——马匹已经不再劳作,但斯基普顿仍持续为它们投入时间和资源。
超越农场账簿的情感
斯塔布斯小姐的故事从另一个相关但不同的角度,展现了动物的情感价值。故事涉及她的三只狗和两只猫,而非役用牲畜,因此并未直接回答西格弗里德关于农场规模的问题。不过,这个故事确实展现了动物之间的纽带对于一个生活受到种种限制的人有多么重要。斯塔布斯小姐长期卧床;詹姆斯·赫里奥特前去探望时,她没有过多谈论自己的病情,而是最关心她的动物们将来会怎么样。
她的一只狗死后,斯塔布斯小姐说,她担心自己死后再也见不到那些动物。赫里奥特没有用抽象的论证来消解她的忧虑——她请他诚实地告诉自己,他相信什么。他告诉她,无论她将去往何处,那些动物也会同行;她相信他是认真的。这次交谈将忠诚与情感置于动物是否有用之外,同时谨慎地将这番安慰呈现为赫里奥特真诚的信念,而非公认的教义。与役用马匹和供家庭食用的猪并置之后,这一幕拓展了文章的核心区分——经济目的可能塑造人与动物的关系,却不能穷尽人们从这种关系中感受到的价值。
对照的意义
这些事例并不支持这样的结论——小规模饲养者富有感情,而大农场主则不然。基特的悲痛使食物生产与个人情感之间的区分变得复杂;那些有名字的奶牛,显示了人们如何在小规模牛群中识别个体;斯基普顿的行为则构成了最有力的反例,驳斥了规模会排斥情感的看法。这些事例之间的差异十分重要——动物被宰杀时的哀悼、对有名奶牛的关注,以及长达十二年的日常照料,并非可以互换的举动,但每一种都表明,即使动物身处具有商业目的的安排之中,人们仍能将它们视为独特的个体。
因此,这一主题关注的与其说是农民内心的感受,不如说是可以观察到的行为及其代价。供食用而饲养的猪可以令人哀悼;退休后的马匹在役用生涯结束后,仍能继续得到饲料和垫料;而一个面临死亡的人,最忧心的事情可能是与自己的动物分离。通过这些对照,赫里奥特的叙述将经济价值视为真实却不完整的价值。动物可以是劳力、牲畜或食物,但它与一个人共同经历的过往,可能在其生产作用结束后依然延续,并且比计算它还值多少钱更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