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四世去世与亨利五世继位

亨利四世(下篇)

亨利四世之死与哈里王子的即位,标志着统治者衰弱的躯体向延续不息的王权职位的过渡。王冠尚未在父子之间传递,便已成为重担——亨利的失眠使王权看起来与其说是一种特权,不如说是一种苦痛;而他的死则使一段长期备受争议的政治历史进入下一朝。哈里王子继承了王冠,但他对王权的最初描述并非轻松或胜利,而是觉得自己穿着一件尚不合身的衣袍。

政治背景

这一过渡发生在一个屡遭叛乱、战斗和不确定消息冲击的王国中。剧作开场时,谣言宣告亨利四世在什鲁斯伯里取得胜利,国王在那里击败了热刺及其军队。后来,莫顿讲述自己如何逃离那场战斗,以及战斗中令人恐惧的死亡。这些消息表明,王冠既是通过战场上的保卫而确立的权威,也是承袭而来的权威;它们也使王位继承不只是王室内部的一次私人变动。

当亨利走向死亡时,政治往事也压在他心头。他回忆说,理查二世与诺森伯兰伯爵不到十年前还是亲密朋友,之后两人的关系和王国的联盟才转向分裂。沃里克由此概括说,个人的生命能够体现其时代的特征。他的观察赋予王位继承以回顾性的意义——当下的统治源自友谊、决裂与冲突,而这些事件开始之时,其后果并不能被局限在当下。

诺森伯兰伯爵与巴道夫勋爵的消息延续了动荡的局面。一支由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组成的大军被约克郡郡长击溃。这则消息并非只是宣告又一次败北;它将日渐衰弱的老国王与叛乱的接连失败并置。因此,哈里王子继承的王国并非未经政治动荡,也未能安稳无事。权力交接发生在一个王权屡次必须面对武装反抗的国度。

亨利四世衰弱的躯体

王位继承之前,亨利对王权的私人体验揭示了它的代价。他想到成千上万最贫穷的臣民都在安睡,唯独自己仍然清醒;他还问,为何自然温柔的保姆——睡眠——会被惊走。这样的对比使王冠成为一种不平等的处境——普通臣民可以安睡,统治者的职责却让他时刻留意危险与忧虑,而这些重担并非人人都以同样的方式承受。

他的思索最终凝结为一句话:“戴王冠者难安眠。”这句话以身体的脆弱来界定王权。王位可以支配臣民、顾问和军队,但坐在王位上的人仍会失眠、患病,终将死亡。王冠的政治权势无法使国王的肉身免于脆弱;相反,承受统治重担的身体,最清楚地显现出个人统治的限度。

当亨利的注意力转向枕边的王冠时,这一限度变得具体可见。哈里王子问王冠为何在那里,称它是令人烦恼的床伴,也是闪亮的心绪扰乱者。王冠既是安睡或垂死的国王身旁的一件物品,也是能够超越他而延续的权威标志。它的位置将公共职位带入床榻这一私密空间;在这里,老国王疲惫的躯体已无法与下一个统治者是谁的问题分开。

预言与国王之死

亨利日渐衰弱时,要求别人告诉他自己被带到的房间叫什么名字。沃里克回答说,这里名叫耶路撒冷。亨利欣然接受这个名字,因为他长久以来一直相信一个预言——自己会死在耶路撒冷。接着,他解释了塑造自己预期的错误——他曾徒然地以为,预言所说的是圣地的耶路撒冷。揭示出来的并非预言落空,而是预言的含义比他所理解的更近,也更为直白。

亨利要求别人把他抬到那间房里,并断言哈里将在这座耶路撒冷死去。这一幕将政治历史系于王室居所内的一个具体地点——预言中的目的地不是遥远的圣地,而是一间以耶路撒冷为名的房间。国王的理解使他最后的旅程仿佛得以应验,而对地理位置的误解则揭示了人们多么容易误读预期中的未来。他以国王的身份死去,但预言将注意力引向自身统治之外,指向势必随之而来的权力交接。

他的遗言包括请求上帝宽恕自己取得王冠的方式,并祈祷王冠在上帝庇佑下得以享有真正的和平。这番忏悔回溯了与其统治相关、备受争议的政治历史;这番祈祷则展望了继承者将掌握的权威。因此,王冠既不是毫无道德分量的财物,也不是脱离过往的遗产——它的下一位持有者继承的是一个职位,而垂死的国王仍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段历史作出交代。

即位与不安的衣袍

剧作通过王冠本身,以及哈里王子公开身份的变化,使王位继承清晰可见。亨利四世承认哈里五世已经加冕;此前王冠曾与他的枕边相伴,这一宣布便有了具体的对应物——统治的象征曾在老国王身旁,如今却属于下一朝。这不只是某人死后宣告一个头衔,而是权威的转移;这种权威曾塑造垂死国王的思绪,如今则界定儿子的职责。

当新王在随从簇拥下出现,并向首席大法官致意时,父子之间的对比愈发鲜明。他指出,王权这件崭新而华美的衣袍,穿在自己身上并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合身。这一意象颠倒了即位表面上的辉煌——从外部看来,王位或许光彩夺目;从内部感受,它却是一副令人不安的重担。他的话呼应了老国王的失眠,却没有把两朝说成完全相同。儿子踏入公共角色时,父亲的苦痛已为这一角色留下印记;与此同时,他也承认,如今这份重担落在了自己肩上。

因此,这一事件结束了一个王朝,却没有让王权显得已得到稳固解决。亨利四世的肉身衰亡,王冠传递出去,哈里王子成为国王;然而,儿子对王权的最初描述强调的是艰难,而非毫不费力地拥有权力。王位继承使政治职位超越前任的生命而延续;与此同时,名为耶路撒冷的房间、枕边的王冠,以及新王那件令人不安的衣袍,都使戴上王冠者所承受的肉身代价与历史重担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