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

1960年代在《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中充当了已消失的文化和工业活力的基准线,这个十年的普通产品和实践到了1992年已经变得几乎难以想象的遥远。小说主要借助1960年代来衡量后末日衰落的深度——曾经大规模生产并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已经灭绝、非法或成为传说。

1960年代作为失去的富足的基准

对1960年代最直接的引用出现在叙述者描述联合国法律下可供移民选择的仿生人亚型时。到1990年,亚型的种类“超越了所有理解,就像1960年代的美国汽车一样”。这个比较将仿生人型号令人眼花缭乱的激增等同于美国汽车消费文化的巅峰时代——一个选择本身即是一种过剩的时代。对于1992年的读者来说,那种富足已经消失;1960年代代表着当下无法再维持的丰饶。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更广泛的战前世界——小说中的人物生活在一个“战前”是动物丰富、食物天然、天空没有放射性尘埃的时代的简写。

1960年代作为文化产物的来源

这个十年也为小说提供了其最有力的文化产物。普丽丝·斯特拉顿和她的仿生人同伴从火星走私来的前殖民时代小说——在太空旅行之前写就但关于太空旅行的故事——起源于1960年代或更早,这是一个作家们基于想象而非经验“编造”故事的流派。这些故事,普丽丝描述为“没有什么比阅读关于城市和成功殖民的故事更令人兴奋”,代表着实际火星殖民地未能实现的希望。从这个意义上说,1960年代是乐观推测的时代,在殖民的现实证明贫瘠和孤独之前。

1960年代作为工业和环境毁灭的标志

小说的生态灾难也是以1960年代为基准来衡量的。污染了地球大部分表面的放射性尘埃“并非起源于任何国家,也没有人,甚至战时敌人,曾计划过它”。战争本身——世界终结战争——从未被注明日期,但其后果使1960年代成为工业生产的失落黄金时代。罗森公司,系统内最大的仿生人制造商,遵循“每一项商业事业背后的古老原则”,这一原则在1960年代会被视为理所当然,但在1992年则是一种绝望的生存行为。尘埃不仅侵蚀了环境,也侵蚀了功能性工业经济的理念本身;1960年代是这种经济仍然可行的最后时刻。

1960年代作为个人和情感参照点

对于个别角色来说,1960年代代表着个人历史的失落世界。里克·德卡德的童年记忆包括猫头鹰从天空坠落的日子,“报纸每天报道——一天是狐狸,第二天是獾,直到人们停止阅读永无止境的动物讣告”。1960年代是灭绝危机变得可见的十年,是日报刊登一个又一个物种讣告的十年。到1992年,这场危机已经完成;1960年代是人们仍然有奢侈去阅读关于灭绝而不是生活在灭绝后果中的十年。小说中弥漫的失落感——对动物、对希望、对未来的失落——都植根于1960年代与当下之间的这种隐含对比。

1960年代作为叙事和主题锚点

1960年代也为小说提供了其最重要的叙事手段——过去可以被恢复,或者至少被哀悼的想法。德卡德照料的电动羊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只真羊的复制品,那只羊死于从一根打包铁丝上感染破伤风。1960年代,就像那只真羊一样,已经消失,但它们的记忆以替代品的形式持续存在——电动动物、合成记忆,以及巴斯特·弗兰德利节目的无尽循环,后者本身就是1960年代媒体景观的产物。小说的核心问题——仿生人能否做梦——本身就是一个1960年代的问题,一个只有在人与机器之间的界限首次成为公众关注焦点的十年才能被提出的问题。简而言之,1960年代是小说无法停止引用的十年,因为正是这个十年使小说的世界成为可能——然后又摧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