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偷马

第二次世界大战通过入侵、秘密抵抗工作,以及将这些经历与下一代隔开的漫长沉默塑造了这部小说。特朗德·桑德记得孩童时期德国人抵达奥斯陆的情景,但直到弗兰茨向他讲述通往瑞典的信使路线,他才知道父亲在战时所扮演角色的全貌。因此,战争既是一场历史紧急事件,也是一项家庭秘密——它改变了特朗德的父亲居住的地方和所做的事情,却没有让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得知他在别处过着怎样的生活。

入侵作为童年记忆

1940年,特朗德七岁时,德国士兵排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穿过奥斯陆。这个孩子记得寒冷和街道上的寂静,随后靴子整齐划一地踏响,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梅塞施密特战机从峡湾方向低低掠过屋顶。他的父亲一言不发,牵起特朗德的手,两人离开人群,朝奥斯陆东站走去,想看看南下的火车或莫斯韦恩路上的公共汽车是否还在运行。特朗德不记得他们是怎样进城的,也记不清具体如何回家;他认为他们大概是走回去的。这一记忆中的场景在视觉和声音上都十分鲜明,但实际经过的细节仍不确定。

入侵后不久,特朗德的父亲第一次离家。特朗德和姐姐开始每年在布讷峡湾冰冷的水中游泳,从卡滕和英耶尔海滩的岩石上跳入水里。他们用一根绳子,这样留在岸上的那个手足就能在游泳的人抽筋时帮忙。这项仪式在入侵前就已开始,目的是练习做一件难到足以让人感到疼痛的事;父亲离开后,它成了孩子们在没有父亲陪伴时生活的一部分。多年后,特朗德将冰冷的河水与入侵一并回想,把私人的家庭变故同占领势力公开到来联系起来。

战争也通过更早的一场死亡触及这个家庭。1943年,特朗德的一位舅舅试图从南兰德地区的一所警察局逃脱时,被德国人开枪打死。特朗德当时不在场,也不知道舅舅是否举行过葬礼。这种无从得知的情况与入侵记忆的鲜明形成对照——战时的丧失可以作为事实由后人承接,却仍无法成为他们亲历的体验。

通往瑞典的秘密路线

1942年,特朗德的父亲穿过森林向北行进,寻找靠近瑞典边境的落脚处。他需要一个能反复藏身的地方,以便为挪威抵抗运动向瑞典运送文件、信件,有时还有影片,并在完成任务、掩盖行踪后返回。他公开声称自己是来找个地方思考的人。在河边村庄,这个说法听来合情合理;人们接受他古怪的习惯,并不知道他来访的目的。只有弗兰茨明白他真正想要什么。两人见面之前就听说过彼此,而他们在弗兰茨门前约定的暗语,开启了两人的合作。

特朗德的父亲在巴卡尔德荒废的小农场安顿下来,一边修缮房屋,一边营造可信的寻常生活假象。他清理牛棚,修补屋顶和窗户,更换木板,修好炉子,清扫烟囱,还制作椅子。他空着袋子穿过巴卡尔德的草地去商店,回来时带着物资;或者坐在河边,因为正如他所说,他需要靠近水才能思考。这些看得见的活计为隐秘工作提供了掩护。每次去瑞典后,他常常会多待一阵,割草或修补烟囱的砖石,逐渐过起另一种生活,而他在奥斯陆的家人对此一无所知。

之所以需要掩护,是因为占领者的存在遍布这片景观。德军征用了离教堂和商店最近的农舍,把住户赶进一间本就拥挤的老人小屋。桥头常有一名卫兵站岗,带着冲锋枪;有时他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抽烟。特朗德的父亲经过那里时,会用德语和卫兵交谈。他了解他们的家乡和兴趣,把他们当作一个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股无法分辨的威胁,同时也明白任何意外举动都可能招来枪击。有时,他也会背着装得更满的袋子穿过草地,再划船渡河。人们搜查农场时,只发现工具和两本哈姆生的书,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物。他的证件齐全,村里人只当他是修整巴卡尔德住处的杂工。

秘密、风险与日常惯例

这条信使路线持续了两年,横跨夏冬两季。特朗德的父亲不在小屋时,村里人有时会帮忙完成跨境的最后一段路程。弗兰茨做过一两次,约恩的母亲有机会脱身时也会帮忙运送。邮件可能从公共汽车上或商店里取走,有时在商店打烊前,有时在打烊后。约恩的母亲可以带着邮件沿河而上,同时带上食物,表面上是因为巴卡尔德想让那位杂工吃饱。寻常的差事和用餐为出行与接触提供了看似合理的解释。

这种掩护既依赖文件,也依赖当地人彼此熟悉。区里人人都知道彼此的习惯,任何反常之处都可能被注意到,并记入人们对彼此生活所作的非正式记录中。即便没有任何单独的行为显得可疑,反复出现的模式也可能暴露信使。因此,抵抗工作必须让危险显得寻常——修理、购物、做饭、探访和渡河,都必须看起来像村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特朗德和他的其他直系亲属也在被蒙在鼓里的人之列。父亲离家后又回来,有时过一周,有时过一个月;家人逐渐适应了他的缺席,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带了什么。

战后披露的往事

1948年夏天,德国人离开挪威三年后,十五岁的特朗德与约恩和他的家人共度时光,但战争已不再是他和父亲会谈论的话题。特朗德的父亲从未向他提起自己的战时行动。弗兰茨补上了缺失的讲述,解释说特朗德的父亲曾请他在有机会时把这段经历告诉特朗德。这并非来自亲历者本人的直接坦白,而是来自一位当时知晓秘密的合作者的证词。

特朗德明白自己能够声称记得的事情有其限度。在讲述奥德遭枪击一事时,他说父亲不可能把记忆中呈现的每个细节都告诉过他;他无法确定自己是立刻开始补全场景,还是在多年间逐渐重构了它。他把事件中无可否认的事实,与围绕这些事实建立起来的记忆图景区分开来。同样的张力也贯穿战时经历——弗兰茨的讲述改变了特朗德的理解,却没有让他得以知晓父亲一直藏在心里的每个想法和瞬间。听完讲述后,特朗德觉得山谷、森林、田野、河流和父亲似乎都变了。他不确定父亲是显得更亲近还是更疏远,也明白自己无法径直进入父亲从未向他敞开的历史。

意义

战争的后果并未随着占领结束和信使路线关闭而消失。特朗德的父亲在奥斯陆与河边村庄之间分过两地生活,而家人经历他的缺席时并不知道原因。迟来的揭示使过去成了特朗德必须借助他人的记忆、留下的实物痕迹以及明确承认的不确定性来拼凑的东西。小说将孩子记忆中奥斯陆的沉默,与成年后得知父亲曾秘密穿行于森林、农庄和河上渡口的经历并置。在这种对照中,战时历史既没有被彻底掩藏,也没有被完整还原——那是特朗德父亲亲身经历的一段生活,对家人秘而不宣,只在危险过去后才披露给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