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

凯·斯卡佩塔

幼犬在小说中占据着一种表面温柔、实则具有结构重要性的位置。它们以生病的礼物、商业笼舍中受惊的居住者、非法动物生意中可随意丢弃的牺牲品,以及连接看似分离的人类罪行的线索等形式出现。叙事通过它们描绘出一条连续谱——有生命的生物被当作商品、负担、证据或情感伤害的工具,而它们的苦难则成为揭露针对人类的暴力的途径。

脆弱性与情感依恋

一只名叫艾维的幼犬,首先通过什鲁对特里·布里奇斯的回忆进入故事。特里把这只动物带给什鲁,因为街对面的一个女人把它送给了特里,而特里无法饲养它。艾维还没有一支小手电筒大,静止得让什鲁起初以为它已经死了,只有在什鲁把它抱起来贴在自己身上时才会动。幼犬把口鼻抵在什鲁的脖子上,什鲁因为它像常春藤一样缠住自己,便给它取名艾维。这一细节赋予动物鲜明的肉身存在,而不是把它简化为情节道具——它的虚弱、绝望的接触和依赖,建立了那种使其后来死亡格外令人震动的依恋。

不到一周后,艾维死于细小病毒,时间大约在感恩节前后。那几天里,什鲁抱着幼犬哭泣,努力让它喝水或进食,但等她找到兽医时已经太迟了。这场死亡也揭示了特里的残酷。特里把艾维交出去时,明知它病得很重、正在濒死,却利用了什鲁对狗的温柔。马里诺认定这份礼物是蓄意的情感暴力——特里害怕细菌、污垢、疾病和死亡,因此她完全明白一只濒死幼犬会造成多么强烈的痛苦。因此,幼犬同时充当了受苦的动物,以及特里借以试探、操纵和伤害另一个人的手段。

宠物店网络

调查从艾维之死扩大到脆弱动物流转其中的宠物店。什鲁读过对哈滕迪夫斯动物店连锁的吹捧性介绍,文章把这些店描述成极其洁净的场所,身穿白大褂的员工在那里提供营养食物、医疗照护和关爱。据称,这些店每天从早到晚营业,夜间也持续开着暖气或空调,还播放音乐,以免幼犬独自留下。艾维死后,什鲁研究了幼犬的需求,明白了水分、温暖和陪伴的重要性。

当她来到列克星敦大道的店铺时,实体环境与那种宣传相互矛盾。橱窗肮脏,散落着报纸碎片;展示中的塑料消防栓危险地倾斜着;看不见任何幼犬;店铺夹在一家二手商店和一家正在清仓甩卖的音乐商店之间。虽然招牌写着店铺已经关门,里面却亮着灯,柜台上放着一大袋排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发动机仍在运转。店内,幼犬在吠叫,小猫睡在木屑上,鱼在水族箱里缓慢游动。动物们被当作商品陈列在柜台后面,柜台沿三面墙延伸,笼子几乎一直堆到被水渍染污的天花板。什鲁刻意避免眼神接触,因为她知道自己会想把每一只受苦的动物都带回家,尽管她不可能拯救它们全部。

地下室剥去了店铺的零售表象。那里弥漫着疾病、排泄物和尿液的气味;笼子里铺着肮脏的纸;一张桌子上放着玻璃管、注射针、危险废物袋和厚重的黑色橡胶手套。在一台敞开的冷冻柜前,什鲁看见一个身穿深色西装、戴黑色牛仔帽的男人和一个穿长灰色外套的女人。女人发现什鲁后逃跑,男人则试图让她相信,染上传染病而死亡的动物必须迅速处理,并暂时移走,以免其他动物染病。六个空笼子、医疗器械和冷冻柜,使这一解释明显可疑。什鲁回应说,其中一些动物仍在动,于是处置问题直接变成了活着的幼犬被当作废物处理的证据。

从残酷行为到刑事证据

这家店的老板是杰克·劳丁,一名来自密苏里的商人,动物权利活动人士称他为“幼犬波尔·波特”。十月,他在布朗克斯的一家店铺遭到突袭后,被控八项加重虐待动物罪,但指控于十二月撤回。在店铺冷冻柜中发现的死动物,是三至六个月大的幼犬。检方无法证明这八只动物被放进去时仍然活着,法院也认定警方没有充分确立对它们实施安乐死缺乏正当理由这一事实。这一法律失败意义重大——冷冻柜中可见的恐怖,并不会自动成为证明每只动物如何死亡的可采证据。

这一证据缺口也解释了幼犬为何与针对人类的调查有关。杰米·伯杰新成立的纽约市动物虐待特别工作组曾进入劳丁的店铺,而店铺地下室可能成为劳丁与迈克·莫拉莱斯之间的会面地点;后者可能使用过胡安·阿马特这一身份。伯杰考虑过一种可能——劳丁把无法卖出的宠物通过莫拉莱斯处理掉,或者付钱给莫拉莱斯,让他负责处理。当伊娃·皮布尔斯碰巧在错误的时刻进入地下室时,她的出现可能使她成为危险的目击者。因此,幼犬交易提供的不只是犯罪背景,也是安排人类谋杀的场所和实际机制。

同一个网络也回溯到了特里。什鲁的叙述表明,艾维经历了一连串转手——一个女人、特里、一个据称试图把动物退回去的男友,以及宠物店本身。伊丽莎白·斯图尔特医生后来描述了一名古怪的兽医助理,此人同样与一家宠物店有联系,还曾把幼犬送给其员工。他曾向斯图尔特提供一只两个月大的中国犬,只有头部、尾巴和爪子上长毛;那只动物看起来畸形,身体发抖,还在咳嗽。斯图尔特把它退了回去,认为这次遭遇极其令人不快,却只能不祥地猜测后来发生了什么。患病且明显状况不佳的幼犬反复出现,使这个商业体系看起来不像照护,而更像筛选、流转和处置。

后果与叙事意义

幼犬的苦难改变了调查的规模。特里死后,一个受惊的来电者报告动物虐待,最初看来似乎只涉及一只死狗。实际上,它指向了宠物店、劳丁被撤回的指控、地下室里的冷冻柜和器械,以及劳丁与莫拉莱斯之间的关系。这些动物成为人类犯罪者未能抹去的物质痕迹——它们的尸体、疾病、笼舍和转手记录,保存着一个犯罪企业的结构。

小说还把动物的脆弱性置于对软骨发育不全者的污名化旁边。公众语言把一起杀人案变成耸人听闻的“侏儒谋杀”标签,随后又把奥斯卡·贝恩塑造成“侏儒怪物”;与此同时,调查显示,受害者、嫌疑人和奇观这些类别是多么容易被强加。幼犬也同样按照人类用途被分类——礼物、可出售的产品、医疗问题、不受欢迎的剩余物,或危险废物。在这两种情况下,标签决定了谁的苦难会被注意,以及谁的证词会被打折扣。

然而,幼犬并不仅仅是人类偏见的镜像。艾维的身体、什鲁的悲痛、店里的动物吠叫,以及发现有些动物仍然活着这一事实,都坚持呈现一种无法被化约为象征的物质脆弱性。它们的依赖激发照护,却也暴露出照护如何轻易被营销、伪造或武器化。叙事把邻居家中一只濒死的幼犬,与受到污染的地下室、装满幼小尸体的冷冻柜,以及对伊娃·皮布尔斯和特里·布里奇斯涉嫌谋杀的调查联系起来,从而使动物福利成为核心犯罪模式的一部分,而不是可以剥离的支线。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