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不断升级的杀人冲动与幻想

凶手的思维

凶手不断升级的杀人冲动与幻想呈现为一个循环——想象中的场景变得愈发苛刻,付诸实施的尝试未能如愿,凶手便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然后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因此,这些杀戮并未被描绘成一系列手法始终不变的孤立行为。作案频率不断上升,手法也有所变化,显示出一种迫切寻求满足、却又一再根据失误调整的强迫冲动。

幻想作为驱动力

佐伊·本特利从联邦调查局侧写师罗伯特·K·雷斯勒的一本书中找到理解连环杀人案的框架。这本书是她借来的五本连环杀手著作之一,也是第一本由侧写师撰写的书。雷斯勒的论述解释说,幻想可能变得愈发强烈和具体,最终占据凶手的思想,驱使他采取行动。将幻想付诸实施或许能带来暂时的满足,但这种需求最终会再次出现。这并非佐伊事后贴上的简单标签,而是为她提供了一种方法,让她能够把凶手的准备、不同案件之间变化的证据,以及下一次袭击可能即将发生的急迫性联系起来。

在她的解读中,杀人行为与杀人之后发生的事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后来的一处犯罪现场中,佐伊推断凶手的计划失败了,因为遗体没有被摆成特定姿势,而且可能也没有经过防腐处理。她分析认为,死亡本身并非重点;凶手幻想的是死后的那段时间。如果他无法实现预想中的后续安排,根深蒂固的需求便会继续存在,甚至可能变得更强烈。因此,这一现场将未能完整实现的行为呈现为强迫冲动回归的压力来源,而非冲动的终结。

练习与升级

佐伊研究的动物案件记录最先显现出这一模式。2014年的记录零散;2015年,许多月份里都有一两只宠物遇害,偶尔也会有空档。随后,2016年3月,西普尔曼发现了五只经过防腐处理的家猫和家犬。佐伊将这一集中出现的案件视为模式发生变化——凶手变得鲁莽而绝望,日益增长的需求驱使他急于尝试对人下手。在她的重构中,这些宠物并非无关紧要的细节。它们屡次出现,随后又在3月突然集中出现,构成了凶手不断练习、强迫冲动日益加剧的证据。

之后出现的人类受害者,构成了佐伊用来估算危险增长速度的时间线。苏珊·沃纳约在4月5日遇害,距最后一只被报告经过防腐处理的宠物约一周。莫妮克·席尔瓦约在7月初遇害,克丽丝塔·巴克则于7月10日或11日遇害。案件数量太少,佐伊无法据此确定可靠的总体作案频率,但最后两起谋杀案之间仅相隔九天,这让她认为作案节奏可能正在加快。她警告说,下一次袭击可能很快发生,这一判断依据的是这段具体的间隔;而她对数据稀少所抱持的不确定态度,也使这一预测成为审慎推断,而非定论。

第一起针对人类的案件也提供了一个参照,供人衡量后续尝试。佐伊推断,苏珊是一名在家中遇袭的艺术系学生,凶手很可能认识她;他留在现场为她进行防腐处理。然而,遗体的处置方式显示,他未能实现预想中的呈现效果。他试图替她穿衣时,衣物被扯破;她的四肢过于僵硬,无法重新摆放,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也不逼真。佐伊将4月12日发现苏珊遗体后近三个月的间隔解读为学习阶段——凶手试验了防腐后保持身体柔韧性的方法,也学会了如何缝合嘴部。在这种解读中,这段间隔并非无所作为,而是排练和技术调整的时期。

对计划的修整

后来的受害者表明,凶手改变了作案方式,以使想象中的后续情景得以实现。佐伊将第一名受害者与接下来的两人区别开来——第一名受害者在家中遇袭,而之后两人都是妓女;她认为,凶手很可能付钱让她们陪自己前往更安全的地点。塔图姆·格雷指出,这些女性被捆绑时仍然活着,因此很难想象凶手是在街上或巷子里将她们制服的。她们处境各异这一点,对分析很重要——凶手并非只是重复同一种接近受害者的方式,而是在安排接触机会并控制局面,使之符合自己的计划。

衣物也成为准备的一部分。佐伊注意到,克丽丝塔·巴克比莫妮克·席尔瓦高得多,莉莉·拉莫斯的体型也与她们不同;涉及的衣物并非廉价的均码服装。由于凶手是在苏珊家中袭击她,因此可以取得她的衣物;而其他女性身边只有当时穿着的衣物。于是,佐伊和塔图姆推断,凶手在谋杀前带她们去购物,并把购买衣物说成顾客为晚间活动所作的安排。按照她们的重构,这场表面寻常的外出,让他得以取得适合事后呈现效果的衣物。

另一处准备场景让人想起早前涉及苏珊的案件。凶手此前从未为儿童进行防腐处理,也知道事情可能出差错,因此考虑再准备一个孩子作为备用对象。他打算像对待苏珊时那样,在浴室里工作,使用一张折叠桌、防腐液和防腐设备。他还带来了前一天买的玩具;在他的思绪中,这被描述成一种表达感情的举动,送给他想象中事后会拥有的孩子。实用设备与玩具显得格格不入——程序准备有条不紊,而赋予这份举动意义的想象关系,则属于私人幻想。与苏珊案件的对照明确体现了这种行为的重复,尽管预定的受害者已经不同。

失败与调整

佐伊将凶手的发展理解为一个学习过程。他从幻想出发,尝试实现幻想,发现结果与想象不符,随后便修改自己的行为,为下一次尝试做准备。随着这一循环反复出现,他的手法也愈发精细。由此可见,反复出现的欲望与固定不变的作案特征有所区别——根本的幻想持续存在,但外在手法可以随之改变。对调查人员而言,这意味着不同案件之间的差异未必能否定它们之间的关联;这些差异也可能记录了凶手试图改进的过程。

后来一次尝试出错后,佐伊预测凶手会作出具体调整。凶手留下了一名受害者的手机,造成了一个可追踪的失误;佐伊认为,他会避免重蹈覆辙,更快地杀人,不再留下与他人联系的机会。她也预计他会改变目标,因为调查人员认为他一直在选择妓女。在她看来,他会寻找一个仍然容易受害、却不属于调查人员所认定类别的人。这些是佐伊对凶手可能作出的下一步选择的推断,并非凶手本人证实的说法;但这些推断符合一种模式——作案者会从每次失误中吸取教训,并调整下一次行动。

这一预期改变了调查工作的重点。如果凶手会调整策略,未来的受害者或许就不会像此前的受害者那样,以同一种方式呈现出作案模式。佐伊告诉马丁内斯警督,警方需要追查过去案件中留下的失误,而不是依赖未来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因此,逐渐发展的幻想带来的影响并不只局限于凶手的私人生活——每一次改进都可能更有效地掩盖旧有模式,而此前的每一个错误,则为调查人员留下了可供着手的线索。

叙事意义

这段叙述通过随着时间累积的证据,使升级过程清晰可见——宠物遇害的报告、苏珊·沃纳遇害后的漫长间隔、莫妮克·席尔瓦与克丽丝塔·巴克遇害之间较短的间隔,以及佐伊根据受害者处境推断出的实际变化。她的分析一再区分观察到的事实与不确定的结论。比如,她能够指出九天的间隔,却无法根据有限的数据证明每起谋杀案之间的间隔都在缩短。这种克制反而让日益加剧的紧迫感更有说服力——危险并非源于对下一次作案日期的确定,而是源于一连串节奏可能正在加快的案件。

这一循环也使人们对连环杀手作案特征的理解变得更复杂。重复出现的未必是一套稳定不变的外在细节,而是从幻想到尝试实现幻想、从失望到调整,再从调整到再次尝试的过程。由于幻想始终未能得到满足,凶手的手法不断演变。对佐伊而言,认识到这种关联,便能将表面上的不一致转化为线索,也让案件之间的间隔成为证据的一部分。这种强迫冲动既重复又适应变化——它会再次出现,却从未完全以相同的形式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