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gner白人主导下Nella曾是唯一黑人女性
另一个黑人女孩瓦格纳图书的种族同质性,让内拉·罗杰斯在出版社的经历不只是人数上处于少数——她身边没有一位黑人女性同事,能够轻易地与她分享应对办公室环境所需的经验和承受的压力。公司的多元化举措一再显露出其包容性话语与以白人为主的职场之间的距离。黑泽尔-梅·麦考尔加入办公室时,内拉欢迎自己身边不再只有她一位黑人女性的可能性;然而,两人后来展开的竞争表明,仅有代表性并不能消除机构内部的权力失衡。
办公室里唯一的那个
内拉在受雇之前就已对瓦格纳图书形成了预期。她曾在监狱和咖啡柜台工作,因此担心曼哈顿的办公室会带来她在电视和电影中见过的等级制度、单一性和刻板氛围。为了与薇拉·帕里尼面试,她穿上廉价的派莱斯平底鞋,以备需要赶火车时穿着方便;还穿了一条保守的蓝色连衣裙、旧黑丝袜,并带上一个来自布鲁克林图书节《民族》杂志展位的手提袋。她提前到达,却发现丝袜上的抽丝已经一路延伸到腿上。穿着和意外让这场面试有了具体的紧张感——内拉正进入陌生的职业世界,努力符合那里的期待,同时又不想完全压抑自己的个性。
在瓦格纳图书,内拉逐渐习惯了自己是楼层里唯一的黑人女性。有一段时间,杨是她工作中唯一的另一位有色人种同事;杨是第一代华裔美国人。两人会开玩笑,说同事要分清她们一定很困难,也会对高层人士翻白眼,因为那些人会带着外来访客经过她们所在的办公区域,仿佛是在展示公司的多元化。六个月后,杨离职攻读博士学位,内拉因此失去了一位曾帮助她了解编辑流程和职场非正式规则的同事。
这种孤立并非单纯取决于人数。内拉和其他助理交了朋友,前台和收发室的有色人种员工也认识她,但她仍然希望有一位工作上的亲密伙伴,能理解她在工作中遇到种族歧视意味内容时所感受到的特殊挫折。她想找人分享这些感受,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时不必从头解释其中的背景。一般的友善与共同的理解并不相同,这一区别说明了为什么另一位黑人同事对她如此重要。
缺乏共同定义的多元化
北卡罗来纳州乡村一名黑人老年男子去世后,有关他当时伸手去拿助听器的报道广泛流传。理查德·瓦格纳回应公众的愤怒,宣布将举办一系列多元化市民大会。内拉打印出他发给全公司的电子邮件,钉在自己的隔间里;她感到振奋,因为公司至少愿意让员工讨论一个她认为十分紧迫的问题。
第一次会议很快就表明,与会者对多元化的含义并无共识。员工们询问,讨论的主题是员工、书籍还是作者的多元化;另一些人则提到公司前一年出版过一位黑人作家的作品。内拉试图把讨论拉回职场议题,却迟疑着没有挑战偏向常春藤盟校学位和私人关系的招聘做法,部分原因是曾有教授的编辑朋友帮她充实自己的履历。她也看到了同事们忽略的区别——瓦格纳图书出版过的黑人作家来自非洲,而非美国黑人。她当时还不太自在,不愿在与白人雇主的讨论中把这一区别作为核心议题。
会议的第二个小时让这种错位更加明显。内拉提出与多元化相关的用语“黑人、原住民及有色人种”后,同事们又把惯用左手、近视、阅读障碍和非千禧一代身份加入讨论。主持人称赞约百名与会者坦诚开放,尽管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是白人,讨论也已偏离内拉对出版业以及更广泛社会中黑人处境的关切。
此后每次非强制参加的会议,到场人数都在减少。第四次会议上,只有内拉和一位蓝眼睛的宣传助理出席;这名助理建议提供甜甜圈,而人力资源部的娜塔莉也不再参加,理由是日程冲突。内拉撕掉原本打算分享的评论文章,愤然离场。后来她想起自己的失控举动时感到尴尬,但人数不断减少的会议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肩负的压力——一场全公司参加的多元化讨论,可能让公司里唯一的黑人女性几乎独自一人努力让议题不被遗忘。
代表性与批评的权利
内拉的孤立影响了她作为编辑助理的工作,尤其是在她阅读科林·富兰克林那本描写沙特里夏的小说时。这个角色十九岁,已经怀了第五次孕,周围的细节把她简化成一组刻板印象。内拉觉得她比承载她的书页还要扁平,也认为这种描写冒犯人;不过,沙特里夏名字的一个细节也让她觉得恼火又讨人喜欢。早先与薇拉交谈时,内拉没有解释自己的不满,而是退回到称这本书切合时势。
后来薇拉要求内拉当着科林的面具体说明看法,内拉便说,沙特里夏是根据一位白人男性作家对俄亥俄州一名受阿片类药物危机影响的黑人会是什么样的想象塑造出来的。她说,这个角色始终被困在不讨喜的陈词滥调里,始终无法变得令人同情。科林放下笔,皱起眉头;薇拉抱起双臂。这一刻让内拉的判断显露出来,却并未自动赋予她在场者认可的权威。她的批评可能会被当成针对个人的指责,而非编辑评估。
内拉听过同事们在多元化市民大会后说的话,这让她承担的风险更加突出。数字营销部的凯文抱怨被迫雇用非白人,还猜想这样的招聘会带来不合格的员工。内拉明白,有些同事把她视为例外——一个碰巧是黑人的合格年轻女性,而不是一位观点可能揭示出版社问题的同事。这种表面上的接纳,或许能让她免于被人贸然要求审读作品、评估其中的敏感议题,但也会让她觉得,接受这份工作就意味着必须把身份的一部分留在办公室之外。
在黑泽尔的朗读会上,黑泽尔直言不讳地谈论沙特里夏,局面随之改变。她称这个角色写得很差、刻意做作、沦为漫画式刻画,并表示这本书既冒犯人又令人难堪。内拉曾看到同事们当着薇拉的面称赞科林的书,随后又问黑泽尔在哈莱姆社区长大的个人经历和她父母的情况。她注意到,同事们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对她的生活表现出兴趣。这种对比使代表性与团结之间的简单等式变得复杂——黑泽尔的出现带来了被理解的新可能,但办公室对关注和权威的分配仍然不平等。
人数改变,问题未解
黑泽尔到来之前,梅茜带着一名面试者经过内拉的办公桌时,内拉透过隔间挡板的缝隙,看见一绺深色脏辫和一只棕色的手。她意识到另一位黑人正在参加面试,并想象几周之内,可能会有一位黑人坐在她正对面的隔间里。她最初暗自欣喜,心里记下要尽快把消息告诉玛莱卡。这个可能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或许能改变她工作日的日常感受,而不是因为一次面试就意味着一定会录用对方。
黑泽尔入职瓦格纳图书后,内拉向玛莱卡讲起她的长款渐变色脏辫和哈莱姆社区背景。玛莱卡举杯庆祝内拉不再是“唯一的那个”,内拉也加入了这场祝酒。这一幕体现了真实的变化——内拉现在可以想象身边有一位黑人女性同事,那份如释重负的感觉强烈到足以成为共同庆祝的理由。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办公室已经摆脱种族同质性,也不意味着黑泽尔和内拉在其中拥有相同的位置。
理查德提出让内拉参与杰西·沃森的项目,随后又说黑泽尔也应得到一个机会,因为是她把他们介绍给杰西的。这一决定让内拉从最初的兴奋转为愤怒——她主动争取,而且期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黑泽尔却刚刚入职不久。这个决定让两位黑人女性为了获得认可而竞争,却没有解决最初使她们的代表性显得重要的制度问题。
内拉的家族经历,为她对孤立的回应增添了道德层面的意义。她听说过父亲因为上司称他“小子”而辞职,也听说过一位熟人的兄弟在申请工作时遇到同样的事,却没有提醒她父亲。内拉一直告诫自己,如果遇到类似情况,她不会像那个人一样隐瞒消息。黑泽尔邀请她坦诚交谈,为内拉提供了一个机会,让她能向玛莱卡之外的人说出身为全白人办公室里唯一一位黑人女性的感受。她需要这样的机会,而且由此得到的宽慰,也说明人数变化为何重要,同时显露出这家机构把多少修补工作留给了女性个人承担。
更广泛的模式
小说把瓦格纳图书的种族同质性与其员工构成以外的出版选择联系起来。内拉对沙特里夏的异议,并不是在声称一名黑人员工就能代表所有黑人读者;她揭示的是,一个被包装成代表性人物的角色,与一个被狭窄刻板印象塑造出来的角色之间的差距。内拉的迟疑、黑泽尔后来直接的表达,以及人们对科林作品的分歧反应,都让“谁能指出有害的刻画”这一问题,成为职场争论谁的判断才算数的一部分。
市民大会也以类似方式指出了制度性话语的问题。瓦格纳图书可以宣布一项多元化举措并召集大批员工,但会议参与者仍不断减少,讨论主题也始终没有得到清晰界定。公司显而易见的姿态本身,并不会改变哪些人身处其中、谁的关切主导讨论,或是谁承担提出这些问题的代价。黑泽尔的到来让内拉有了同伴,也带来片刻的被理解之感;但此后围绕杰西项目的竞争,让更大的结构依然如故。由此,“唯一的那个”既是内拉希望摆脱的具体处境,也是衡量象征性增员究竟能解决多少问题的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