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克斯勒医生
史密斯夫妇韦克斯勒医生是史密斯夫妇的婚姻治疗师,他录下的治疗过程既将他们的婚姻呈现为一个临床个案,也呈现为一个由当事人陈述逐步拼合而成的故事。他提出的问题和布置的写作任务,让简和约翰有机会说出礼貌的公开举止所掩盖的事情;与此同时,他的笔记让读者看到,一位专业观察者如何努力解读他们。到最后,他判定这个个案取得了成功,但夫妇二人的告别,以及他懊恼地料想他们不会再来,让这份成功的含义始终带着轻盈而不确定的意味。
身份与初印象
韦克斯勒医生介绍自己是这位治疗师——从上个月开始,他的录音记录了简·史密斯和约翰·史密斯的治疗会谈。他的助理卡特琳娜·厄斯特利希已经为录音做了摘要和誊写,并在他自己的笔记之外,补充了有关患者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批注。因此,读者接触到的故事经过了多重中介——会谈中的对话、事先准备好的誊写稿,以及治疗师对说话者言行的观察。
史密斯夫妇第一次一同走进他的办公室时,韦克斯勒医生感到意外。他们比他通常接待的夫妇年轻,外貌出众得像电影明星,仪容整洁,衣着得体,举止礼貌,看上去也很聪明。他们笑着交谈,他觉得旁人会把他们当成理想夫妇。他们表露出的礼貌,与他惯常治疗的那些怒气更外露、情绪更不稳定的伴侣形成对照。他注意到约翰为简拉开椅子,简向他道谢,但这些举动并没有明显说明,为什么这两个看起来如此从容的人需要接受婚姻治疗。
分开会谈与提问
表面上的和谐并没有消除韦克斯勒医生的疑惑,反而让他开始关注他们没有透露的事情。简第二次来会谈时,显得犹豫而歉疚,不断变换坐姿,还摆弄着婚戒。韦克斯勒医生问她对丈夫有多坦诚。她的回答区分了公然说谎和每个配偶可能保留的私人秘密,而他的笔记则记下了自己的判断——她在隐瞒某件重要的事情。他把这当作一种猜测,而非确知的事实。
韦克斯勒医生布置给简的任务,是把自己的感受写下来。她担心自己不是作家,而且工作太忙,他便降低了要求——不必写得好,不必用完整句子,也不必给他或任何人看。他解释说,重点在于认识自己——有时,一个人要把自己的故事讲给自己听,才会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故事。简问该从哪里开始时,他建议她写写自己和丈夫如何相识,以及她当初为什么爱上他。她的思绪回到六年前的波哥大,陷入困境的当下由此开启了一段被回忆的开端。
私人会谈揭示,简没有告诉约翰自己独自来接受治疗;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以为出了什么问题。韦克斯勒医生意识到,这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之一。但这项安排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互为对应——约翰也打电话预约了会谈,却没有让简知道。韦克斯勒医生记录了这场单独会谈,而他的临床叙事框架则成为揭示这一点的手段——私下寻求帮助的并非只有其中一方。
让婚姻通过写作显现
写作任务延伸到了夫妇二人的过往之外。约翰说,写波哥大的经历很困难,而韦克斯勒医生现在要他写当下和他们的婚姻。约翰转述了治疗师的看法——他把不愿想起或从未处理过的事情搁置起来,而写作或许能帮助他面对并梳理这些事情。这种治疗方法并不激烈,而是温和朴实——回到一段经历,为它赋予文字,看看当它不再被压在心底时,什么会变得清晰可见。
誊写稿将这种方法置于日常生活的小场景之中,展现疏离如何逐渐累积。简讲到窗帘时,说约翰似乎不在乎房子,也不在乎她,这让她感到沮丧;他的冷淡反应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不存在。约翰讲到她不想要的咸味黄油时,则把一次寻常的购物失误变成另一个例子,说明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她满意。韦克斯勒医生没有出现在这些家庭场景中,但他邀请二人写作,使他们各自不同的叙述得以并列呈现——一方体验为冷落的日常琐事,在另一方看来却可能像一道无法通过的考题。
治疗叙事框架还将普通的婚姻摩擦,与史密斯夫妇家庭生活背后隐匿的非同寻常的暴力形成了鲜明对照。叙事可以从对黄油或窗帘的抱怨,转向一枚手榴弹从通风口滚出;也可以从简精心筹划一顿完美晚餐,转向她珍爱的厨房遭到毁坏。韦克斯勒医生的誊写稿并没有把这两个世界混为一谈,而是将它们纳入同一份个案记录;礼貌夫妇的外在表象与真实生活之间的鸿沟,因而成为黑色喜剧的一部分。
个案、和解与告别
夫妇二人经历危机之后,约翰描述新的一天以及重新开始的机会;两人相拥,他问简在信息技术部门的工作进展如何,并递给她水果。后来,韦克斯勒医生把史密斯夫妇的个案当作例证,支持自己关于把感受写在纸上确有帮助的看法。他最后判定,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个案,将夫妇二人重新开始的生活与他所鼓励的写作和自我审视联系起来。
结尾为这项专业判断添上了一段日常而略带喜剧意味的尾声。韦克斯勒医生有段时间没见到史密斯夫妇,后来收到一张地址变更通知。他认出是简的笔迹,读到她写下的感谢,落款是简和约翰,语气亲昵。他寄去一篮水果,祝贺他们搬入新居,还附上一张卡片,提醒他们尚有一次疗程未用。然而,他不相信他们会再回来。他最后开玩笑说,如果每对已婚夫妇都像史密斯夫妇,他就可以关门歇业了;这句话重新界定了治疗表面上的成功——这对夫妇也许找到了携手前行的办法,但他们那非同寻常的个案,绝不是普通婚姻烦恼的范例。
叙事作用
韦克斯勒医生的重要性,既在于他在治疗会谈中所做的事,也在于故事讲述的方式。他的录音和批注确立了一种观察者的声音,有时还带着几分困惑的幽默;简和约翰的叙述则提供了亲密而互相矛盾的视角,弥补他无法从初印象中得知的内容。他眼中光鲜体面的夫妇,与他们所透露的秘密之间存在鸿沟;这使他的不确定性成为叙事结构的一部分——他必须提问、倾听并修正判断,而不能凭表象推断这段婚姻。
写作练习为这种结构确立了清晰的原则。借由引导性问题和私下写作,回忆与家庭积怨变得可以讲述;誊写稿则让读者得以接触这些叙述,将它们视作一个韦克斯勒医生仍在努力理解的个案片段。他最后的肯定是真诚的,但尚未使用的会谈次数,以及他预料夫妇二人不会再来的想法,避免了结局沦为临床上的胜利宣言。夫妇二人离开时,他的档案里留下了一个新地址;而他留下的,则是一个成功的个案,以及一个他怀疑不会再在自己的诊室里继续下去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