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马瑟

在切瑟尔海滩上

哈罗德·马瑟是一名聪明健谈的历史系学生。他与爱德华·梅休的友谊,在爱德华对一名当街打他的男子实施暴力报复后发生了变化。马瑟并非那场冲突中单纯脆弱、需要保护的人——在大学里,他作为作家、编辑、辩手和历史小组的领军学生,表现十分出色。他对爱德华出手相助的反应不是感激,而是默默的不赞同;这迫使爱德华重新审视这段友谊,以及他自己对强悍的理解。

身份与背景

在大学里,马瑟身材矮小,戴着厚眼镜,爱德华记得他的五官看起来滑稽地挤在一起。爱德华后来回想,在文法学校时,马瑟或许会显得很容易成为欺负的对象,是他过去会避开的人。上大学改变了爱德华的印象——马瑟成了地位颇高的学生,而爱德华把两人的友谊视为自己逐渐成熟的证明。他珍视与这样一个人的交往;若是从前,他可能会因对方的外表而看轻他。

马瑟的地位建立在具体的成就之上。他收藏了大量重要的爵士唱片,还编辑一本文学杂志。他的一篇短篇小说已获《遭遇》杂志接受,但尚未发表。在正式的牛津联盟辩论会上,他妙语连珠;他的模仿对象包括麦克米伦、盖茨克、肯尼迪,以及用假俄语模仿赫鲁晓夫,还包括非洲领导人,以及喜剧演员阿尔·里德和托尼·汉考克。他还能复现《边缘之外》中的声音和短剧。在历史系学生中,大家公认他的水平远远高出其他人。这些细节确立了他的社交与智识威望,而街头袭击只关注他的身高和书呆子气的外表,未能呈现这一面。

老康普顿街的袭击

事件发生在1961年1月,当时是爱德华最后一学年第二学期的某个工作日冬夜。马瑟和爱德华沿着老康普顿街步行,前往迪恩街的法国酒吧。他们刚从马利特街的图书馆出来,正要去见朋友。苏活区的酒吧都挤满了人,但夜总会尚未开门,街道仍不拥挤。

一对穿着摇滚青年服饰的男女迎面走来。男子身材高大,二十岁出头,穿着带铆钉的皮夹克、紧身牛仔裤和靴子,留着长鬓角;他圆胖的女友也穿着类似服饰,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经过时并未停步,男子却突然挥手,打了马瑟后脑勺一下。马瑟踉跄几步,他那副巴迪·霍利式眼镜滑到了马路上。叙述将这次袭击写成一种随手施加的蔑视,原因或许是马瑟身材矮小、书生气十足的外表,也可能是他看起来是犹太人,而且确实是犹太人;叙述也不排除那名男子是在试图给女友留下深刻印象或逗她开心。

爱德华立即追赶那对男女。马瑟在后面恳求他停下,但爱德华陷入熟悉的打架时那种视野狭窄的状态,没有理会他。爱德华抓住袭击者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墙上,然后狠狠地朝他脸上打了一拳。接着,他回去帮马瑟找眼镜,其中一片镜片已经裂了。两个朋友丢下坐在人行道上捂着脸的袭击者离开,他的女友则在一旁照料他。爱德华的出手回应了对方的肢体侮辱,却没有换来他所期待的感激。

友谊与疏远

爱德华逐渐才明白马瑟的反应。当晚,爱德华注意到马瑟并不感激;过了更久,他才明白马瑟不赞同他的做法,而且更令他难受的是,马瑟为发生的一切感到难堪。两人在酒吧里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朋友。此后马瑟也从未与爱德华谈起这次事件,所以爱德华没有得到直接的责备或解释。没有当面对质,爱德华只能独自揣测两人关系的变化。

马瑟悄然疏远,没有公开表现出来。两人仍会在众人聚会时见面,马瑟也没有明显地摆出疏远的态度,但他们的友谊再也没有恢复如初。他会留意不让两人单独相处。爱德华因担心自己的行为令朋友反感而痛苦,却没有勇气提起此事。因此,马瑟的沉默产生了持久的实际影响——它维持了表面上的客气,却封闭了那份私下的亲近;正是这种亲近,让这段友谊对爱德华意义重大。

对爱德华的意义

起初,爱德华以为自己或许让马瑟更加难堪——他目睹了袭击,又挺身而出替马瑟出头,使马瑟在自己表现强悍的衬托下显得软弱。后来,他得出了更严厉的认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潇洒。他认为街头打架与诗歌、反讽、比波普爵士乐和历史格格不入,而这些事物塑造了他如今希望别人据以评判自己的价值观。在他的回顾中,这场打斗并非单纯出于义气的举动,而是一次品位上的失误,也是一次令他蒙羞的自我发现。

马瑟没有向爱德华解释这个教训;沉默和退缩让教训的力量显现出来。爱德华逐渐认为,这场打斗表明自己曾设想拥有的粗犷美德,其实只是粗俗;他把肆意逞勇误当成了值得钦佩的品质。事件发生后,他不再参与打架。后来小说再次写到他在新婚之夜害怕失去控制时,他与马瑟那次冲突的记忆有助于解释他为何不信任自己突然诉诸暴力的能力。马瑟在爱德华故事中的重要性,正在于这件事的后果——这段友谊曾标志着爱德华超越旧日校园偏见的过程,而后来他却在这段友谊中发现,善意并不能决定一个行为会如何被对方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