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符咒书

外婆的符咒书是一本磨损的德语书籍，上面有六角星符和陌生的符号，属于夜母狗的外祖母，一位满脸皱纹、几乎失明的老妇人，她住在家族产业上的一所小房子里，只穿素色连衣裙和素色鞋子。这本书的磨损封面印有六角星符和陌生的符号，内容全部是德语，放在老妇人的床头柜上，只在严肃的魔法工作时才拿出来。对于那个将成为夜母狗的女孩来说，这本书只是“她的小书”，是已知的咒语库，当普通成年人的力量失效时，她可以请求使用。

小猫的咒语

这本书唯一一次被完整见证的使用是在女孩还小的时候，她为一窝小猫心碎，那些小猫每天早晨在她漫长的步行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不停地跟着她。她抽泣着朝它们扔石头，责骂它们，叫它们回家，但它们知道她的手指尝起来像牛奶，想要舔它们，并被塞进她温暖的外套里。她恳求父母把动物带进屋里，想象它们整天在石头小路上哭泣，又饿又冷，然后游荡进树林里被狐狸吃掉。她的父母看到她绝望的样子，睁大了眼睛，坚持说小猫会没事的，把她推出门外，不愿意费心照看那些毕竟只是动物的动物。那一刻，女孩感到自己和父母之间有一道可怕的鸿沟，她知道这道鸿沟永远无法完全弥合，她哭着跑了半英里到公交车站，腿发热，肺里满是沙砾，爱那些小猫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转而去找她的外婆，外婆几乎不会说英语，用复杂的德语咕哝着，请求她施一个咒语来保护小猫的安全。老妇人笑了，整个脸都亮了起来，叫孩子进入她的小屋，那里散发着大蒜、泥土和蜡烛蜡的气味。她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本小书，翻动柔软的书页，然后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放大镜仔细检查褪色的文字，研究了一会儿，找到合适的页面。她把书拿到厨房桌子上，打开放在那里，不时查阅，同时从架子上取下罐子，把一个沉重的金属锅放在明火上。她往锅里倒进干草药和新鲜草药，从简陋水槽的手动泵里量出一定量的水，还有女孩顺从地从草坪上摘来的三朵蒲公英花头。当女孩回到阴暗的房子里时，她看到外婆把一只小啮齿动物的尸体滑进锅里。当所有材料收集并调制好后，她们喝了洋甘菊茶，直到锅沸腾，这时外婆用毛巾裹住锅柄，把它从火上拿下来，带到牧场边缘的栅栏线旁，把沸腾的混合物倒在栅栏下和沿着栅栏，同时用德语低声咕哝。

“好了，”她的外婆说，女孩搂住她的腰，闻着她的生命气息，最爱她。第二天，她们倒过混合物的所有杂草都死了，啮齿动物的尸体不见了，她上学离开时小猫们在窝里睡着了。咒语起作用了——或者女孩是这么相信的，而这种信念本身就是遗产。

工作室里的书

几十年后，这本书以改变的形式重新出现在母亲的工作室里，她现在称这个房间为客房——她外婆用来制作混合物的那本书，但却是英文版，是在一个稀有书籍网站上找到的。它放在未整理的床上，周围是一系列其他工艺和力量文本——田野指南、一本关于草药工艺和毒药路径的书、一本关于颠覆性行为艺术的历史、一本关于纺织品和服装制作的书、一本草药销售者指导手册。英文翻译是关键的恢复行为——曾经无法辨认的、被锁在女孩无法阅读的语言和几乎失明的女人几乎看不见的语言中的东西，变得可读、可用，并且属于她。工作室的墙壁本身承载着外婆的视觉语言，挂着母亲根据童年记忆中的谷仓六角星符制作的六角星符，还有穿着像外婆那样素色连衣裙、长辫子女人的照片。

这本书的重新出现不是怀旧，而是重新夺回。母亲童年时对自己家族历史的解读是一种被抛弃——她的母亲总是把她推出门外，走开，走开，快点，被头痛、小睡和请求独处的分心所困扰，无法照顾小猫或女孩的绝望。但她开始明白那种推搡是母亲最好的爱，而外婆的书是隐藏的反传统——女性魔法在“善良、负责任、神圣”的母亲表面之下流淌，而母亲总是远远地在自己的脑海里。符咒书是物质证据，证明她家族中的女性拥有力量，她们推迟了自己的伟大，直到时间完全熄灭它，而外婆的工艺是唯一完整传承下来的东西。

符咒书在夜母狗转变中的位置

符咒书属于与《魔法女性田野指南》相同的知识谱系，这是旺达·怀特于1978年写的神话民族志，母亲在图书馆发现并痴迷地阅读。田野指南提供了魔法女性的分类——杀她、药剂师部落、西伯利亚狼母——而外婆的书提供了实际实践，一位女性制作了草药、蒲公英花头和啮齿动物尸体的沸腾混合物，并沿着栅栏线倒出来保护她所爱的东西。田野指南为夜母狗提供了理解她转变的框架；符咒书给了她证明，这种知识一直存在于她的家族中。这两本书，一本在床头柜上，一本在工作室床上，框定了母亲从困惑地阅读自己身体到刻意实践继承力量的旅程。

这本书还与母亲日益加深的感官和身体知识相连。她在超市里增强的感官——闻到面包房里成熟的酵母、各种新鲜和变酸状态的牛奶、袋装面包过道里死气沉沉的草场——是犬类的发展，但它们也是一种了解世界的方式，外婆的工艺预设了这种方式——通过嗅觉、味觉和与活物和死物的直接接触获得知识，而不仅仅是通过书籍。符咒书的成分——干草药和新鲜草药、量好的水、蒲公英花头、啮齿动物的尸体——是夜母狗埋葬死动物在草坪最远角落时所实践的同样的身体、物质魔法，她的宝藏，她的奖品，并在草地上打滚，让气味收集在她的皮毛里。外婆的药剂和母亲的埋葬是不同音域中的同一行为——利用世界的原始物质来保护、标记、宣称。

意义

符咒书是小说证明母亲转变不是异常而是回归的证据。它是将夜母狗与女性魔法的母系传统联系起来的对象，而体面、理智的世界——她母亲的世界，她母亲告诉她忘记外婆和她的书，要严肃，要做些明智的事——试图抹去这个传统。外婆的几乎失明、她的德语咕哝、她的素色连衣裙和素色鞋子、她散发着大蒜、泥土和蜡烛蜡气味的小屋——所有这些都标志着她是一个家庭秩序之外的人物，一个无法用家庭日常语言言说的知识的守护者。这本书是那种知识变得物质化，而它的英文翻译和放在工作室里是夜母狗刻意宣称它的行为。当她进行最后的舞台表演，打开胸腔内的空间，释放出长长的、高高的嚎叫，伴随着女高音用德语或听起来像德语的语言歌唱时，外婆的语言作为表演回归——女性谱系的隐藏语言，终于公开被听到。符咒书是那声嚎叫的安静起源——那本小小的德语六角星符书，一直蕴含着力量，等待着被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