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科恩
太阳照常升起罗伯特·科恩出场时是普林斯顿大学前中量级拳击冠军;这一头衔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体育成就,不如说在于它是他抵御羞辱的私人防线。他本性羞怯而温和,因为在普林斯顿大学作为犹太人受到的对待使他感到自卑,于是学会拳击;即使他从未在体育馆之外参加比赛,能够击倒那些以傲慢态度对待他的人,仍给他带来内心安慰。他后来的生活反复呈现出表面成就与内在脆弱之间的张力——拳击给了他扁平的鼻子和一项资历,而写作、金钱与旅行则给了他新的逃避形式,却没有消除他对他人的依赖。
身份与早期形成
罗伯特·科恩的父亲出身纽约市最富有的犹太家族之一,母亲则来自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在进入普林斯顿大学之前,他在军校的经历并未使他产生种族意识,也没有教会他觉得自己与任何人不同;他曾在橄榄球队担任出色的边锋,并未承受那种特殊负担。普林斯顿大学改变了他理解自我的方式。根据关于他一生的叙述,他在那里变得痛苦而强烈地自我意识化,而拳击成了他试图回应这种伤害的方式。
他与斯派德·凯利的联系界定了这种转变的实践一面。斯派德·凯利教他的年轻绅士们不论体重都像羽量级拳手那样出拳,而罗伯特·科恩非常适合这种方法,因为他的速度异乎寻常地快。斯派德·凯利让他接受了极不均衡的训练,以至于科恩的鼻子永久变得扁平。这一伤势加深了他对拳击的厌恶,却也给了他一种奇特的满足;用叙述者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说,还改善了他的鼻子。由于叙述者不相信过于坦率而连贯的故事,他怀疑这段拳击经历,并在得到斯派德·凯利的证实之前,设想过这张受损面孔的其他解释;斯派德·凯利记得科恩,也曾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因此,罗伯特·科恩的体育成就既真实又不充分。他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同学几乎不记得他,包括他曾是中量级拳击冠军这一事实。这个头衔对科恩具有社会力量,因为它回应了他的私人创伤,但它并没有使他被授予头衔的学校记住。在这种对照中,身体能力发挥着补偿性资本的作用——它有助于想象中的自我保护和内在安慰,却无法抹去羞怯、排斥或获得认可的需要。
婚姻、离婚与经济地位
离开普林斯顿大学后,罗伯特·科恩娶了第一个对他表示善意的姑娘。婚姻持续了五年,并生育了三个孩子,但家庭生活的不幸使他变成叙述中所谓相当不讨喜的模样。他的父亲给他留下五万美元,其中大部分被他损失掉;剩余的遗产归了他的母亲。因此,他的经济处境兼具继承而来的特权与削弱了的保障,而他的情感经历则兼具依恋的愿望与在不幸关系中果断行动的无能。
科恩花了几个月决定离开妻子,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他认为与他分开对她来说会过于残酷。妻子因与一个微型画家私奔而离开他,使决定脱离了他的掌控。她的离去之所以成为一种有益的震动,正是因为它打破了他长期的犹豫。随后,离婚得到安排,科恩去了西海岸。他离开婚姻并不是作为一种干净利落的自我决定行为呈现的;它始于妻子的遗弃,随后由外部事件迫使他完成那项他曾考虑过却无法亲自执行的改变。
文学生涯与迁居欧洲
在加利福尼亚州,罗伯特·科恩进入文学圈,并用继承财产中剩下的钱资助一份艺术评论杂志。杂志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卡梅尔海滨开始出版,后来在马萨诸塞州的普罗温斯敦停刊。起初,科恩主要被当作提供资金的赞助人——他的名字只以顾问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出现在编辑页上。然而渐渐地,他成了唯一的编辑。从赞助者到编辑的转变,既显示出他对文学的吸引,也显示出他对权威的迷恋。这个项目由他出资,但编辑工作让他能够施加控制,而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权威。杂志变得过于昂贵、不得不放弃时,他感到惋惜。
杂志的失败使罗伯特·科恩保有文学抱负,却失去了他曾短暂为自己建立的机构地位。随后,他跟随一个已经与他的生活密切交织、并曾希望随杂志一同上升的女人。当杂志不会上升这一点变得明朗后,她劝他去欧洲写作。他们来到欧洲并在那里待了三年——第一年用于旅行,最后两年住在巴黎。在此期间,布拉多克斯是科恩的文学朋友,而叙述者是他的网球朋友,因此他的旅居生活由彼此分离的友谊组织起来,而这些友谊分别依附于他身份的不同部分。
在欧洲,科恩更充分地发现了写作。他写了一部被形容为拙劣、却不像后来的批评家所说那样毫无价值的小说。他阅读许多书,打桥牌和网球,并在当地体育馆练拳。这些活动延续了他自我分裂的旧有模式——知识抱负、社交娱乐与身体训练并存,却没有任何一项明确取代其他各项。此外,他每月从母亲那里领取约三百美元的生活费,这使他继续保持独立,同时也强化了其文学生活建立在继承财富之上的基础。
弗朗西丝与亲密关系的约束
弗朗西丝是接管罗伯特·科恩生活的女人,而这段关系暴露出他容易受更强势人格影响的一面。她曾希望随杂志一同上升,叙述也指出,科恩根本没有机会避免被她接管。与此同时,他坚信自己爱她。因此,他的依赖并不只是经济上或实践上的——即使这段关系的结构使他处于从属地位,他仍把这段关系理解为爱情。
在两年半的时间里,罗伯特·科恩似乎没有看过另一个女人。他相当幸福,尽管和许多生活在欧洲的人一样,他宁愿身在美国。于是,他的满足受到思乡之情和依恋条件的限定。在弗朗西丝与他共同生活的第二年接近结束时,她意识到自己的容貌正在衰退,并将态度从漫不经心的占有与利用,转变为坚决要求科恩娶她。这段关系因此从非正式的控制转向了明确的婚姻要求。
这场变化显现出来之后的那顿晚餐,把罗伯特·科恩私人的约束变成了一个社交场景。在一大道餐馆吃完晚饭、又在凡尔赛咖啡馆喝过咖啡后,叙述者与科恩讨论一次可能的周末旅行。建议的目的地是斯特拉斯堡,并在阿尔萨斯步行前往圣奥迪尔山,还可得到住在那里的美国姑娘的帮助。弗朗西丝两次在桌下踢叙述者;他看过去时,看到她抬起下巴,脸色变得冷硬。这个身体动作传达出她期望科恩遵守的界限,而他后来才公开说明这一界限。
科恩后来陪叙述者走到街角,假称要去买报纸,并问为什么弗朗西丝在场时提到了斯特拉斯堡的姑娘。叙述者看不出在斯特拉斯堡认识一个美国女人为何会对弗朗西丝造成影响,但科恩回答说,只要有任何姑娘同行,这次旅行就不可能实现。当有人提出布鲁日或阿登地区作为替代方案时,他流露出的如释重负,显示出他已多么彻底地内化了弗朗西丝的控制。这次旅行不是通过争论或声明改变的,而是由咖啡馆桌下的一脚造成的;随后科恩接受了更安全的计划——住在森利斯的大鹿旅馆,在树林里远足,然后回家。
关系与叙事意义
罗伯特·科恩的主要关系围绕依赖、补偿与部分逃离组织起来。斯派德·凯利教给他有纪律的身体技巧,使他能够回应种族羞辱,但这项成就留下了一处伤势,也没有让他在社交上被人记住。他的妻子在得到善意之后成为他迎娶的第一个妻子,后来却跟一个微型画家离开,迫使他接受那场他无法主动发起的离婚。弗朗西丝提供陪伴和自称的爱情,同时逐渐缩小他的自由。布拉多克斯把他连接到文学生活,叙述者把他连接到网球,但这两段友谊都没有取代弗朗西丝对他施加的亲密权威。
叙述者的呈现方式也使罗伯特·科恩成为一个有意保持不稳定的评判对象。叙述者报告他一生的事实,同时声明自己不信任简单而连贯的故事;他甚至是在怀疑扁平鼻子另有原因之后,才核实了拳击冠军这一头衔。这种怀疑性的框架阻止科恩的传记变成一则直线式的成功故事。他富有,却在经济上日渐衰减;身体娴熟,却性情羞怯;他是喜欢权威却失去杂志的编辑;他写小说,却写出一部拙劣的书;他以为自己身处爱情之中,却任由这段关系决定自己可以去哪里旅行。
罗伯特·科恩的重要性在于行动与解脱之间的落差。他离开普林斯顿大学、婚姻、加利福尼亚州,最终又离开美国前往欧洲,然而每一次离去都把尚未解决的依赖带入下一个环境。拳击回应了一种排斥;金钱使文学事业得以开展;旅行承诺更新;写作提供新的身份。然而,在这一部分故事的直接结尾处,仅仅提到另一个女人,就足以改变他的计划。他的一生标志着反复获取自主权的尝试,而决定性的选择仍由羞耻、感情、金钱以及他人的权威塑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