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圣诞节既是一个处处洋溢着精致欢庆气氛的公共节日，也是衡量奎妮·詹金斯失去了什么的私人尺度。在工作中，吉娜把节日变成一项时尚博客任务；在奎妮的个人生活中，给汤姆买礼物、回想与他的家人共度的圣诞节，都让旧习惯延续下来，尽管两人已经分开。到了平安夜，这个节日的尖锐意味愈发显现——奎妮一次次联系汤姆却得不到回应，随后与大家庭度过一个令人不安的夜晚，也深切感受到孤独。

节日季作为职场素材

圣诞节最初以商业契机的面貌出现在奎妮的工作中。吉娜提议写一篇博客文章，回顾“我也是”运动支持者在颁奖典礼上穿过的十套最佳黑人礼服。奎妮质疑这个点子时，吉娜把它说成实用的节日内容——读者需要时髦的派对礼服，而这篇文章还能给购物建议附上道德正当性。这项任务把节日消费与政治意象结合起来，将一个表面上严肃的议题变成推荐派对服饰的途径。吉娜还定下了明确的截止时间——星期五早上。

这番干脆利落的编辑交流，与奎妮私下的牵挂形成对照。在工作中，圣诞节可以被包装成应时内容，主题与截止时间一目了然。然而在工作之外，这个节日承载着她与汤姆分开后尚未化解的情感重负。为她提供便捷博客切入点的同一个节日，也让人更难搁置这段关系中那些熟悉的仪式如今已不复存在这一事实。

礼物、习惯与失落的家庭仪式

下班回家的路上，奎妮在人潮拥挤的牛津街艰难穿行，给汤姆买了一份礼物。愧疚是原因之一，但她也在遵循一种仪式——有些事情，她不愿仅仅因为两人暂时分开就不再去做。她正努力准备迎接一个没有汤姆和他家人相伴的圣诞节；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这样的改变让她不必再为他的父母挑选礼物，也不必忍受家人随口流露的种族歧视，但她对共同生活惯例的依恋并未因此立即消失。

她回忆起与汤姆家人共度的第二个圣诞节，这段依恋因此变得具体。正经圣诞大餐带来的新奇感已经开始消退，但丰盛的配菜仍令奎妮印象深刻；家里的猪肉菜肴也让她难忘，其中一种猪肉被另一种猪肉包裹，再一口吃下。对这顿饭的描写具体展现了它的丰盛与出人意料——曾经新鲜的节日习俗如今已熟悉到可以再次回味，同时仍有细节吸引她的注意。

这场聚会还围绕一场游戏组织起家人。汤姆的姨妈从阁楼里找出一款桌游，放在咖啡桌上；汤姆的母亲兴致勃勃地回应，去拿笔和纸，并请斯蒂芬记分。这些细小的准备让这场聚会成为一场由全家共同参与的仪式，物品、角色与期待都已就位。奎妮送给汤姆的礼物也属于这类反复出现的节日举动，尽管曾经将这些举动联系在一起的关系如今已变得不确定。

与祖父母共度平安夜

到了平安夜，奎妮已经整整一周都在盯着手机。她发短信问汤姆能否见面，好把礼物交给他；他没有回应后，她把礼物留在他的办公室；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询问自己能否在圣诞节当天给他母亲打电话。这些举动全都没有得到答复。事情从请求见面，升级到亲自送礼物，继而发展到努力维持与他家人的联系；她收到的只有沉默。

奎妮没有与汤姆的家人共度圣诞节，而是住在祖母家。祖母很高兴她离开三年后终于回来。这种安排让她有家人陪伴，却并非完全出于她自己的选择——奎妮觉得，祖母是把她叫去参加子夜弥撒，当作一种惩罚。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她与戴安娜、玛吉姨妈、威尔弗雷德和维罗妮卡来到人头攒动的教堂。她试着坐在戴安娜旁边，但两人像两个不守规矩的小学生一样被分开。礼拜即将开始时，西尔维到了，局促地站在奎妮身旁；维罗妮卡轻声告诉女儿，她迟到了，该坐下了。奎妮沿着长凳挪动，为她腾出位置。

这一幕让好几代家人同聚一堂，却没有因此让他们之间的情感变得简单。奎妮回到了亲人中间，但西尔维刚到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哼了一声，然后不情愿地挪动身体给母亲让座。拥挤的教堂与被安排在一起的家人，与她整整一周以来对手机的私下关注形成对照。礼拜结束时，戴安娜发来短信，奎妮便与会众一同开口应答“阿门”。这项仪式带来片刻集体回应，却无法抹去此前几天里塑造了她心境的那些未获回复的消息。

以缺席衡量的节日

在祖父母家过圣诞节，几乎没有奎妮所熟悉的节日自在感。家里没有酒，没有圣诞电视节目，也没有毯子裹香肠。玛吉姨妈主宰厨房，对任何走近的人大声发号施令；威尔弗雷德躲进他的小棚屋，而一家之主则出门去找蛋奶冻粉。这些细节勾勒出这个家庭特有的忙碌秩序，其中交织着权威、回避与日常差事，与奎妮记忆中和汤姆家人共度的圣诞聚会截然不同。

戴安娜跟父亲出去了，奎妮身边没有其他年轻人可以交谈。她躺在客房里，身上盖着维罗妮卡给她铺的七床被子，一边吃费列罗榛果巧克力，一边看《真爱至上》。如果她没有心碎，这部熟悉的电影通常会让她笑到难以置信；但这个圣诞节，她感到自己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凄凉，也感到无比孤独。糖果、电影和层层叠叠的被褥，构成了一个微小而孤单的节日慰藉，却无法带来她所怀念的陪伴。

奎妮用两个标签标记这种情感分界——汤姆之前，以及分开之后。在这段关系开始前，她不懂与一个人分享一切、尽管彼此带有各种偏见仍相爱的亲密感。分开之后，这份记忆中的亲密让孤独变得难以忍受。这种对比说明，这个节日并非只是因为汤姆不在而令人伤心——这也是奎妮第一次将失去与自己曾经经历、如今却无法再依靠的亲密关系相比较。前门打开，维罗妮卡宣布西尔维来了，奎妮暂停电影，侧耳倾听。母亲轻声问候的声音从屋子的另一处传来；故事并未以一场已经尘埃落定的团聚收尾，而是停在奎妮留意着母亲到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