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行星

第四行星是一颗未命名的荒凉世界，一个文明留下的实体痕迹几乎已完全消失，尽管幸存的机器人奥兹曼迪亚斯仍保存着一份关于其历史的记述。它与地球相距遥远，其昔日城市的规模与沙地中所剩无几的证据形成对照；它最终的重要性，在于这种反差使一名幸存的见证者既成为考古学上的重大发现，也成为军事争夺的对象。

身份与自然条件

远征队将这颗行星称为第四行星；它位于一颗黄白色的Ｆ５Ⅳ型类南河星周围的恒星系内，编目名称为修订版ＨＤ１７０８６１。它没有正式名称——一个委员会正在考虑从古代地球神话中取名，但远征队使用的是实用代号。行星大小大致与地球相当，直径为六千一百英里，重力指数为零点九三。平均温度为华氏四十五度，日间温差约十度。

大气稀薄且具有敌意，主要由二氧化碳构成，含有微量氦和氮，氧气则少得可怜。船员在离舰前演练了佩戴呼吸面罩的训练。在近日点时，这颗行星距其相当炽热的恒星一亿八千五百万英里；在轨道另一端，它会远得多。因此，这一环境并不能让人轻易接触过去——甚至在考古工作的失败显现之前，队员就必须戴着呼吸面罩，在干燥而不宜居的地表作业。

灭绝之后的世界

远征队从轨道下降时，行星干枯的褐色地表显出一副死寂世界的模样，而这一最初印象确实无误。叙述者将灭绝时间定在约一百万年前——自此地最后一个生灵停止呼吸以来，地球已经绕太阳运行了一百万圈。这里的景观被比作火星，但有一个关键区别——这颗世界曾孕育智慧生命与繁盛文明，而火星没有留下可与之相比的迹象。

远征队最初的搜索让人难以找回这一差异。考古学家找不到任何寻常遗物——没有头骨、牙齿、汤匙、刀具或拨浪鼓。部分建筑地基仍然存在，却已被一百万年的沙尘、风雨磨成残桩。它们能证明某个文明曾经存在，却几乎无法作为重建其法律、技术或哲学的依据。半英里外的进一步挖掘也没有带来任何有形遗存。这些遗迹与其说是一座等待发掘的城市，不如说是一座城市最后留下的贫瘠轮廓。

远征队只有一周时间开展这项工作。队伍正在搜寻一群此前已被勘察人员匆匆略过的世界；那些勘察人员寻找现存生命无果后便继续前行，尽管其中一些行星过去曾有人居住。第四行星年代极其久远，且几乎被彻底抹去，这更加凸显了地球考古学家可能再也无法返回研究它的风险。幸存的地基可以证实一个逝去的过去，却无法将其复原。

远征队及其相互冲突的目标

第四行星的考古调查是在一支服务于两种不同目标的远征队中进行的。利奥波德博士领导非军事考古人员，负责研究已消亡的文明；马特恩上校及其部下则寻找可裂变物质、外星武器、锂、氚以及其他具有军事价值的资源。美国武装部队总参谋部提供了百分之七十的预算，并期待取得实际成果。考古研究之所以被纳入计划，部分原因是公众舆论不赞成纯军事远征，而远征队章程赋予科学团队有限的权利。

这种权力划分从一开始就影响着行星上的工作。马特恩认为这颗死寂的世界毫无用处，力主离开；利奥波德则援引章程中的限制性条款，为研究争取时间。考古学家卸下照相机、镐、铲子和刷子，并使用三辆小型半履带车前往遗迹。马特恩的部下帮忙把车辆弄出飞船，但态度勉强，所提供的协助也少得可怜。考古队开始工作时就知道，他们只有一周时间，而且除非发现某种足以改变马特恩看法的东西，否则几乎不可能争取到延期。

更广泛的政治局势也体现在远征队的优先事项中。地球处于分裂状态，紧张局势日益加剧；在蛰伏一个世纪后，另一半球势力可能会重新开展自己的太空行动。军方队伍担心，凡是有用的东西都必须赶在对手之前找到。因此，对第四行星的探索不仅是为了记录一个过去的文明，也是在重新争夺战略优势的行动中勘察一片领土。

奥兹曼迪亚斯与重现的过去

遗物近乎绝迹的局面，因奥兹曼迪亚斯的发现而发生决定性逆转。利奥波德博士在自己的半履带车后方发现了这个物体，它被沙子埋到膝部。它看起来像机器人，高逾七英尺，外形隐约似人，长有手臂、腿和头部；头上的感受板位于相当于人类眼、耳、口的位置。它身躯庞大，呈方形，肩部倾斜；深色金属外壳布满坑洞，经漫长岁月的侵蚀而锈蚀斑驳。

机器人学会交流后，考古学家发现它能够充当建造者文明的向导。奥兹曼迪亚斯聆听他们说话，将声音整理成有意义的信息，并吸收新的词汇。经过两小时教学，它便能进行尚称流畅的对话，从沙中拔出双腿，带领队伍穿过昔日的城市。原本几乎无法言说的地基，如今有了一名见证者，能够补充地貌本身无法提供的信息。

奥兹曼迪亚斯称它的族人为泰昆人，他们生活繁衍了三十万年。在文明衰落时期，他们制造了这台机器人，让它成为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城市的坚不可摧的向导。那些城市已经崩塌；唯有机器人留存下来，承载着这个文明的记忆。它描述了曾有八百万人居住的杜拉布城，指出戴卡蒙神庙和风之街的遗址，并讲述第十一王朝以及泰昆人首次前往邻近行星的旅程。它还记得杜拉布图书馆，馆藏达一千四百万卷。书籍本身早已不复存在，但奥兹曼迪亚斯说它读过这些书，并保留着其中的内容。它的回忆将一处贫瘠的考古遗址变成一份浩瀚、尽管经过转述的历史记录。

遗迹作为军事战利品

奥兹曼迪亚斯提供的历史证词赋予第四行星新的战略意义。马特恩宣布，这台机器人具有军事用途，已经被转移到飞船上，并被关在实施最高级别安保的封闭舱室内。他援引紧急权力，宣布远征结束，下令立即携奥兹曼迪亚斯返回地球。利奥波德的发现虽得到承认，但马特恩仍将机器人划归军方。

马特恩所陈述的理由，依据的是一颗失去一切生命迹象的世界与机器所保存知识之间的反差。他辩称，寻常的时间流逝即便持续一百万年，也不可能使这颗行星荒芜到连草都不剩，并将这种状况归因于泰昆超级武器。他声称奥兹曼迪亚斯知道这种武器及其他武器的详细情况，而这些信息可能让美利坚合众国固若金汤。这是马特恩对行星荒芜状态的解释，也是他提出主张的依据；遗迹本身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实体证据，考古学家无法据此独立重建武器或那场灾难。

因此，这一地点的意义从考古希望转变为对机器归属权的争夺。尽管队伍中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考古分队，远征从根本上仍是为了寻找可用于对付另一半球势力的武器和战略物资而组织的。一旦奥兹曼迪亚斯看似掌握了军事知识，军方在预算和体制上的权力便压过了科学家的目标。第四行星的沉寂曾让它显得毫无用处；藏于这片沉寂中的幸存记忆却使它变得珍贵，也促成了远征的骤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