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与贪欲

寓所谜案

继承与贪欲在这桩谜案中密不可分,因为兰德尔·古德勒的遗嘱规定,一笔巨额财产的归属取决于谁先去世,以及他家族中一个鲜为人知的支系究竟是什么身份。原本看来安排明了——莱蒂夏·布莱克洛克预期会继承财产;但一项附带条件规定,如果莱蒂夏先去世,遗产便转归索尼娅·古德勒的子女。这项法律条件使家族往事成为现实利害——可能的继承人成为嫌疑人,身份未明变得至关重要,而贝尔·古德勒可能很快去世这一事实,则为财务问题设下期限。

遗嘱及其附带条件

兰德尔·古德勒去世时家财丰厚,生前曾多次把大部分所得投入新的事业,冒险经营。他没有子女,财产设立信托,在妻子贝尔·古德勒有生之年供她享用;贝尔去世后,遗产则归莱蒂夏·布莱克洛克。莱蒂夏曾担任兰德尔的秘书,遗嘱条款使她成为预期的主要受益人,但并非唯一一个利益取决于死亡先后次序的人。

莱蒂夏解释说,如果她先于贝尔去世,财产便会转归兰德尔唯一的妹妹索尼娅的合法子女。索尼娅嫁给德米特里·斯坦福迪斯后,兰德尔便与她断绝往来;兰德尔认为德米特里名声不佳。莱蒂夏记得,是贝尔坚持将索尼娅的子女列为附条件受益人。兰德尔起初反对让索尼娅的丈夫继承,贝尔便提议让钱归子女所有;兰德尔虽不情愿,最终还是同意将他们列入遗嘱。因此,这项条件既反映了家族决裂,也体现了阻止财产直接落入德米特里手中的意图。

可能的继承人被称为皮普和艾玛,但多年来,人们既不确定他们身在何处,甚至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贝尔和莱蒂夏一直没有索尼娅或她子女的消息;贝尔说,他们可能已经去世,也可能流落在任何地方。遗嘱条文明确规定,只要死亡先后次序符合条件,这些子女便有清晰的法律继承权;然而,由于没有关于他们的可靠消息,这项继承权本身也成了谜。

有期限的财富

克拉多克探长询问,如果莱蒂夏先于贝尔去世会发生什么,莱蒂夏承认自己几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起初回答说皮普和艾玛大概会继承。她还认为,如果帕特里克·西蒙斯和朱莉娅·西蒙斯只需再等几周便能获得钱财,就没有多少理由为了钱杀她。她的推理取决于对时间顺序的假设——如果贝尔先去世,莱蒂夏就有望继承财产,因此潜在的继承人无须在那之前冒险杀人。

警方却把同一项继承条件视为紧迫的根源,而非令人安心的理由。赖兹代尔指出,贝尔已病入膏肓,随时可能去世;任何希望从莱蒂夏之死中获利的人都无法放心等待。与此同时,原先的计划已经失败,受到怀疑的人正被监视,警方也在查核他们的经历。这些障碍使人更难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再次行动,但巨额利益仍使调查人员有理由认为危险确实存在。

因此,遗嘱围绕一段不确定的时间,造成了彼此竞争的盘算。莱蒂夏认为,任何想继承她财产的人,等待会更明智;调查人员则明白,贝尔日渐衰弱的健康状况可能使任何继承取决于莱蒂夏先去世的人不敢拖延。同一项似乎能清楚说明动机的条款,也让动机变得更复杂——两名女子去世的先后次序,会改变某种行动的价值。

贪欲与自我辩解

与邦奇·哈蒙交谈时,简·马普尔承认,人们可能为了获得巨额财富而做出可怕的事。邦奇设想,一个人可能会怎样对自己说,财富能够用来资助慈善事业、为无人照料的孩子设立之家、帮助疲惫的母亲,或让辛劳一生的老妇人到国外休养。想象中的善行并未消除私利,只是给私利披上更体面的说辞。

邦奇看出了这种推理的危险。一心为了明显自私的目的而要钱的人,至少可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一个说服自己相信这笔钱会用于帮助别人的人,却可能逐渐把谋杀当成可以接受的代价。她的思考为继承情节增添了道德层面,不再只是追问谁符合遗嘱的条件——将个人欲望伪装成公众利益的能力,会使贪欲更难被识破,甚至连行动者本人也可能看不出来。

这一幕还以邦奇所表达的对生命的尊重,与这种自我欺骗形成对照;她通过一个细致的小动作表达这种尊重——她把一只苍蝇从咖啡渣滓中救出来,放在桌上晾干。她说,人们想活下去,即使年老、痛苦,或所能做的仅仅是伸手向着太阳。她的话并未解开财务谜团,却确立了继承争夺所威胁的人之价值。财富可以被设想为行善的手段;但求生的意愿不能被简化为有用与否或是否方便。

继承人、嫌疑与真相揭露

调查转向附条件受益人时,身份便与财务动机密不可分。朱莉娅·西蒙斯被揭露其实是其中一名继承人艾玛,而埃德蒙·斯韦特纳姆则被怀疑是皮普。克拉多克指出,如果莱蒂夏先于贝尔去世,名为皮普和艾玛的两人便会继承;他还暗示,埃德蒙或许想娶一位富有的女子,因此可能有理由确保莱蒂夏先去世。

埃德蒙否认指控,并表示可以通过出生证明、求学记录和大学档案证明自己的身份。随后菲莉帕·海姆斯表明自己就是皮普。她说莱蒂夏待她很好,她并没有试图杀害莱蒂夏,而且既然埃德蒙并非继承人,便不该再基于这一错误前提怀疑他。这番话将法律继承问题与侦探先前关于谁可能获益的推测区分开来——艾玛的身份得以确认,而皮普不是埃德蒙,而是菲莉帕。

因此,继承安排虽会引发怀疑,却不意味着每个遭怀疑的人都有罪。遗嘱条款解释了警方为何审查可能的继承人,也解释了贝尔即将去世为何如此重要;但家族身份和经济利益本身,并不能证明有人企图杀害莱蒂夏。调查必须辨明财产的实际受益人和仅被误认为受益人的人,再进一步区分动机与责任。

主题的叙事功能

遗产的附条件转移使继承不再只是背景信息。它安排了小说的时间进程,提供了调查皮普和艾玛身份的具体理由,也使警方有依据担心,第一次计划失败后还会发生新的袭击。遗嘱细节还带来一连串情势逆转——莱蒂夏看似稳妥的继承人地位受到附加条件的限制;由于贝尔可能去世,身份不明的子女变得重要;寻找这些继承人的过程,又使警方在菲莉帕身份揭晓之前错误地怀疑埃德蒙。

与此同时,小说将法律权利与道德评判并置。兰德尔对德米特里的敌意、贝尔为索尼娅子女争取权益,以及邦奇设想的慈善事业,都显示这笔财产的意义不仅在于如何分配,也在于人们如何争论。遗嘱可以规定谁得到财富,却无法决定继承人是否配得上它、钱将用于何处,或有人会为得到它走到哪一步。危险之所以加剧,正是因为预期的遗产既极其庞大,又附有条件,而可能获益的人可以为自己为何理应得到它编织不同的说辞。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