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丝的钢琴

小妇人

贝丝的钢琴既是一件珍爱的乐器,也是《小妇人》中最具影响力的礼物之一。詹姆斯·劳伦斯将这架柜式钢琴赠给伊丽莎白·马奇,以回报她亲手制作的拖鞋,但这次交换所承载的并不只是寻常的礼貌——这件乐器曾属于他失去的孙女,因此它的到来把贝丝的音乐幸福与这位老绅士的悲痛联系在一起。通过反复弹奏,钢琴促成了马奇一家与劳伦斯一家之间的友谊,使贝丝得以参与这个家庭的情感生活,并在她去世后作为一种实物标志留存下来,证明爱并未停止塑造这个家。

起源与赠礼

贝丝与钢琴的联系始于詹姆斯·劳伦斯允许她在自己的客厅里弹琴。贝丝第一次走进劳伦斯宅邸后,怯怯地走近乐器,随后便在音乐的喜悦中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我,也忘记了一切其他事物。钢琴并非只是作为家具供她使用——它的声音被比作一位亲爱朋友的嗓音,而房间也成为一个场所,使她安静的音乐天性能够在没有表演要求或社交压力的情况下自然展开。

贝丝很快几乎每天都从树篱旁回来。詹姆斯·劳伦斯在书房里聆听,西奥多·劳伦斯则守在门厅,帮助保持她来访时的安静。琴架上放着练习册和新曲子供她使用,尽管贝丝并不知道,这些细小的安排都是有意为之的照料。因此,钢琴周围逐渐聚集起一张无形的参与网络——贝丝弹琴,詹姆斯·劳伦斯聆听,西奥多·劳伦斯保护她弹琴所需的条件,而这件乐器则把个人的愉悦转化为邻里之间相互回应的感情。

贝丝想要回报詹姆斯·劳伦斯,但她拥有的物品很少,也不擅长用社交语言表达感激。她决定为他做一双拖鞋,因为他一直待她很好,而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向他道谢。在玛格丽特·马奇和约瑟芬·马奇的帮助下,她挑选材料,早晚不停地制作礼物,并在深紫色的底色上用欢快的三色堇装饰拖鞋。她的礼物颠倒了这段关系表面上的给予方向——富有的邻居提供了进入家中的机会与关注,而贝丝则用劳动、谦逊以及亲手制作的物品作出回应。

拖鞋促成了詹姆斯·劳伦斯决定性的回应。他在信中说,自己拥有过许多双拖鞋,却从未有过如此合脚的;他解释说,三色堇是自己最喜欢的花,并把拖鞋同那位温柔的赠送者联系起来。随后,他把一件曾属于自己失去的小孙女的物品送给贝丝。当马奇姐妹发现柜式钢琴已经放在她们的客厅里时,光亮的琴盖上放着一封写给“伊丽莎白·马奇小姐”的信。礼物还包括烛台、绿色丝绸、金色玫瑰、琴架和琴凳,使它成为一件完整的家用乐器,而不是抽象的象征物。

贝丝对乐器的使用

贝丝被这份礼物深深震撼,兴奋得浑身发抖。当她终于弹奏起来时,家人都称赞这架钢琴非同寻常,但叙述所强调的最深魅力并不只在于它的音准或良好状态。它的美与贝丝触碰黑白琴键、踩下明亮踏板时那张幸福的脸密不可分。这件乐器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使贝丝与音乐之间形成了具体而有形的联系——她的双手启动它,她的注意力沉浸其中,而整个家庭则通过琴声接收到她的喜悦。

这份礼物也改变了贝丝与詹姆斯·劳伦斯的关系。约瑟芬·马奇建议贝丝去向他道谢,本以为这个主意只会成为一句玩笑,但贝丝立刻穿过花园,走进劳伦斯家。于是,钢琴促成了一次贝丝早先的羞怯本会阻止的行动。它给了她公开越过树篱的理由,把一个不为人知的访客变成得到承认的朋友,也把感激转化为直接的社会交往。

钢琴继续安排着贝丝的日常生活和家庭生活。在疾病期间,她的四肢变得僵硬虚弱,必须由人抱着在屋里走动,而钢琴仍然与那个被疾病限制却没有被疾病抹去的自我联系在一起。后来,在圣诞节她感觉异常良好时,又回到这件乐器旁。她一直在读《天路历程》,并把一家人在经历困难后暂时得到的幸福,比作基督徒和忠信在继续前往旅程终点以前,于宜人的绿色草地上休息。随后,她说现在是唱歌的时间,便为马奇先生弹奏牧童之歌,因为她知道他喜欢那些诗句,所以特意谱写了这段音乐。钢琴使贝丝能够把康复、信仰、家庭团聚和追忆融汇为一次家庭内部的演出。

音乐、悲痛与家庭纽带

钢琴也成为詹姆斯·劳伦斯哀悼的一部分。当贝丝在暮色中为他弹奏时,西奥多·劳伦斯看见老人用手托着灰白的头,温柔地思念着那个他深爱过、却已经死去的孩子。这件乐器的音乐并没有消除那份悲痛;它只是给悲痛赋予一种温和的形式,使记忆能够被分享。贝丝的演奏把已经失去的孙女与如今使用这件乐器的活着的孩子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个女孩视为可以互相替代的人。

与此同时,钢琴也影响了西奥多·劳伦斯的选择。聆听贝丝简单的音乐使他忧郁的心情平静下来,而祖父的依恋也在他身旁显现出来。在这样的情境中,西奥多·劳伦斯决定放弃自己的空中楼阁,在詹姆斯·劳伦斯需要他时陪伴老人,因为他是这位老绅士仅有的亲人。因此,这件乐器参与了一项关于家庭责任的决定——它的声音揭示了原本存在的纽带,平息了情绪上的不安,并帮助把个人抱负转化为自愿的照料。

与马奇一家其他互相援助的交换相比,钢琴的意义也因此更加鲜明。马奇姐妹把自己的圣诞早餐让给一位贫困妇女和她的六个孩子,詹姆斯·劳伦斯后来听说她们的牺牲后,又送来了晚餐。那些礼物应对的是饥饿与寒冷;钢琴应对的则是孤独、音乐、记忆以及归属的需要。在每一种情形中,实物都跨越家庭界限流动,并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但贝丝的钢琴格外持久,因为它同时承载着詹姆斯·劳伦斯丧亲的历史和贝丝的感激。

贝丝去世后的存在

贝丝去世后,钢琴很少再有人触碰,却没有被搬走。它仍然留在贝丝画像俯视全家的位置上方或旁边,而它的静止也成为家庭纪念布置的一部分。那把小椅子、她未完成的针线活和这件乐器分别保存着她存在的不同侧面——椅子标记着她曾坐过的地方,针线活记录了一项因针变得沉重而中断的工作,钢琴则唤回那个疾病和死亡都无法简单抹去的音乐自我。

后来,当家人再次聚集,约瑟芬·马奇提议唱他们惯常的歌曲时,这个家庭意识到,贝丝虽然肉身不在,却仍然存在于房间的布置之中,也存在于维系全家的感情之中。她的钢琴仍是这场团聚中沉默的参与者。家人不需要搬走它,也不需要替换它,因为它持续存在,证明贝丝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并未被抹去。作为一件物品,它从礼物变成乐器,从乐器变成纪念物,又从私人所有物变成家庭共同拥有的、象征永恒之爱的标志。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