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内战中的游击战

少年船长杰克·士兵之子

美国内战游击战被呈现为战争中最不稳定、最具道德腐蚀性的暴力形式——非正规武装在军队后方或侧翼行动,在有利时声称拥有军事权威,在有机会时则表现得如同亡命之徒。在奥德维尔和鲁思文种植园周边地区,他们的袭击把撤退中的战线变成对住宅、马匹、物资、伤兵和百姓的直接威胁。因此,战争不再只是联邦军与邦联军之间的较量,也成为一场围绕谁可以使用暴力、谁的财产应受到保护,以及士兵话语是否掩盖着单纯掠夺的斗争。

撤退地区中的非正规战争

游击队的威胁源于奥德维尔周边的军事局势。在北方军队将南方军队逼得节节后退之后,邦联军驻扎在距离杰克·鲁思文家不到四英里的地方,炮声持续两天都能听见。居民预料到入侵和劫掠,而前线局势的不确定性,使那些不像正规部队一样遵守明显纪律的武装人员格外危险。当地的应对办法是组建地方自卫队——杰克·鲁思文和达西·吉尔伯特组织了二十三名男孩,由杰克担任队长,队员们携带手枪或步枪。这支临时武装显示出,在正式军队能够保护平民之前,游击战如何迫使平民承担军事责任。 战斗的社会影响不仅出现在战场上,也出现在日常场所。当玛丽安·鲁思文前往奥德维尔购物时,勒缪尔·布莱克伍德的杂货店几乎空空如也,且因战争几乎摧毁了生意而显得破败不堪。后来,鲁思文夫人和杰克·鲁思文回城购买必需品时,商店都已关门,而最近加入邦联军的男子们挤满了酒馆。因此,战争蔓延到市场、家庭和道路;游击活动正是在这种遭到扰乱的环境中兴盛起来的——物资短缺,权力不断转移,军事调动又使平民财产暴露在那些既可以自称士兵、也可以表现为劫匪的人面前。

袭击、掠夺与地方自卫队

游击队最鲜明的行为是抢劫。在一次经过该地区的行动中,有人形容一支队伍与骑兵保持距离跟随,主要就是为了在事后获得掠夺机会而战斗。他们的队长桑迪·巴恩斯命令手下前往鲁思文宅邸,把这所房子视为诱人的目标,而不是平民住宅。杰克·鲁思文带领部下横列在草坪上,坚持要求尊重这处财产。他的防御并不只依靠武力——他指出,这所房子是一家医院,里面有六名由外科医生照料的邦联伤兵。 这场对峙确立了非正规掠夺与军事行为之间的鲜明区别。游击队质问这些男孩是否会抵抗,男孩们回答说他们会。杰克·鲁思文同时援引私人财产和伤兵的存在,使这座宅邸在战斗之中成为受到保护的家庭与人道空间。相比之下,一名邦联上校表示,身为绅士的军官会尊重私人财产,只要杰克·鲁思文及其同伴行事不失信、不施诡诈,他们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杰克看出了这名军官与那个曾用剑威胁他的游击队员之间的区别。因此,叙事拒绝把所有武装邦联人员视为同一类人——正式军事身份仍可能与克制联系在一起,而游击队身份则与胁迫和盗窃相联系。 这种区别在马厩处再次受到检验。老本和两名地方自卫队男孩遇到三名正试图偷走几匹马的游击队员。老本抗议说这些动物属于私人财产,但游击队首领不予理会,宣称他们就是要把马带走。当一名地方自卫队男孩威胁要开枪时,一名游击队员击中了他的肩膀。杰克·鲁思文立即还击,向袭击者开枪,击中其胸部,使其身受重伤但没有毙命。其他游击队员胡乱射击,打穿了老本的左肩;随后,剩下的男孩还击并将这些人赶走。这次冲突揭示了游击暴力的运作方式——由于袭击者拒绝承认平民界限,一场财产劫掠便演变成枪击;而地方自卫队的暴力则被描绘成对武装攻击的回应,而不是无端袭击。

游击队的拘禁与胁迫性权威

游击战还会把道路和偶然相遇变成捕获人的体系。在杰克·鲁思文与麦基医生发生冲突后,医生命令两名穿着邦联军制服的士兵把他带到营地,并阻止他逃跑。这一事件暴露出非正规战争的另一种危险——制服和军事命令可以被私人阴谋挪用。麦基医生利用武装人员执行个人目的,使军事权威难以同犯罪同谋者的权威区分开来。 后来,杰克·鲁思文在山路上意外遇到一队游击队员。这些人原本躺在草地上休息,随后起身,拔出枪,向过路者发出挑战。冲突结束后,游击队员向山上移动,来到一个大小适中的山洞,把杰克·鲁思文及其同伴绑在嶙峋的岩石上。这个山洞充当的是临时监狱,而不是合法的军事拘禁场所。俘获者生火、喝酒、抽烟、打牌,俘虏则始终被捆绑着,使拘禁变成一幕场景——对俘获者而言是消遣,对被俘者而言则是经过盘算的无助。 俘虏们在山洞里度过了两天。在此期间,游击队员残酷地对待他们,只提供勉强足以避免饿死的食物。皮特·让德龙尤其憎恨杰克·鲁思文,反复侮辱他;他甚至说,如果自己是麦基医生,就会杀死杰克·鲁思文,把那笔钱据为己有。这句话把游击队的拘禁与贪婪联系起来,也联系到围绕从鹦鹉螺号沉船中追回的财产而展开的更大阴谋。因而,这个山洞并不只是战场避难处,而是战争、赎金、继承和私人报复交汇的地方;俘获者不履行士兵义务的事实,则通过饥饿、束缚、威胁和漫不经心的残酷行为清晰地显现出来。

麦基医生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胁迫体系。他警告杰克·鲁思文,如果试图逃跑,士兵们奉命将其射杀。杰克回答说,服从这种命令的人是亡命之徒,而不是士兵。这场对话赋予冲突以贯穿始终的道德词汇——士兵的定义不只是穿着制服或服从命令,还在于对可以如何对待俘虏设有限度。麦基医生的命令有意抹去这些界限,使军事服从成为私人迫害的工具,也证明了杰克对为他效力之人已经沦为歹徒的判断。

失败、证据与历史后果

游击队的结局来自后来联邦军与山中亡命之徒之间的一场战斗。杰克·鲁思文回家后的第二天,战斗杀死了数名曾囚禁他的人员,其中包括皮特·让德龙。让德龙死时没有透露自己所知道的麦基医生过去的事情,因此,这支队伍的覆灭既消除了一个现实威胁,也使部分阴谋仍未得到解决。游击战在军事上遭到击败,却没有交出其参与者掌握的全部秘密。 不过,被遗弃的营地提供了这支队伍活动的物证。营地里有从暴风雨中遭到袭击的商贩那里抢来的货物以及其他贵重物品,其中包括从鹦鹉螺号沉船中取走的锡盒。锡盒的追回使游击队从一场短暂的危险变成书中更大盗窃、隐瞒和继承链条中的一环。这些物品最终交给了斯坦顿上校;他认出其中的文件正是恢复那笔财产所需的文书。游击队视为赃物的东西,在合法权威手中变成了证据和归还的财产。

叙事中的意义

美国南北战争游击战为叙事提供了最鲜明的对照——一方是受责任约束的勇气,另一方是受欲望支配的暴力。杰克·鲁思文的地方自卫队同样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武装,但其明确目的在于保卫家庭、保护伤员并阻止私人财产被夺走。游击队拥有武器和机动性,却一次次把军事力量化约为盗窃、恐吓和拘禁。这种对照并非绝对——杰克·鲁思文渴望士兵生活的荣耀,但他的实际遭遇使他明白,战争包含艰苦、苦难和道德选择,而不只是冒险。 游击队的情节也拓宽了全书的社会范围。种植园变成医院,马厩变成战场,山洞变成监狱,一件被偷走的物品变成一个家庭财产的关键。妇女、仆人、伤兵、地方自卫队男孩、正规军官和非正规袭击者共同处于同一片战时环境中,但他们拥有的权威和保护并不相同。老本对马匹的保护以及他保护杰克·鲁思文的意愿表明,实际的忠诚和抵抗并不取决于正式等级,尽管游击队对他的轻蔑对待揭示了战时世界中根深蒂固的种族与社会等级制度。 归根结底,本书把非正规战争既视为一种军事处境,也视为一种道德诊断。撤退、匮乏和薄弱的地方保护制造了机会,但贪婪决定了游击队的行为。他们的失败清理了道路并追回了被盗财产;与此同时,与那位体面的的上校和防御性的地方自卫队之间的对照,保留了受克制约束的战争与仅仅借用战争外表的暴力之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