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身份与归属
布谷鸟的呼唤在卢拉·兰德里的故事中,血缘、收养、姓名与家族记忆让归属成为一个没有简单答案的问题。卢拉由布里斯托夫妇抚养长大,却也受到自己非洲血统的吸引;她试图了解从未认识的家人。现有证据既显示了这番追寻的力量,也揭示了那些无法或不愿向她讲述完整身世的人留下的信息空白。她的家族史成为调查她死亡事件的一部分,而科莫兰·斯特莱克对自己姓名的思索则表明,即便身世源头遥远,遗传而来的东西仍可能塑造一个人的一生。
收养与她熟悉的家庭
卢拉由亚历克与伊薇特·布里斯托收养,与他们的儿子约翰和另一个儿子查理一同长大。对斯特莱克而言,布里斯托一家让他想起儿时的一段友谊;那段经历曾让他一窥安定而富裕的家庭生活。查理是个魅力十足、鲁莽任性的男孩,他让刚刚长高许多的斯特莱克成为自己的好友和副手。查理家的草坪、树屋和舒适的家庭生活,都清晰地留在斯特莱克的记忆中。查理在威尔士度假期间于采石场意外身亡,这幅童年图景也因此破碎。查理之死使斯特莱克此后总会将采石场与那位爱笑的朋友联系在一起。
然而,即便在家中,布里斯托一家的家族往事也并未全盘相告。斯特莱克后来询问伊薇特,卢拉是如何进入这个家庭的,以及她在收养时是否知道卢拉的身世背景。伊薇特说自己一无所知;亚历克或许知道,但从未告诉过她。这个区别很重要——卢拉的养家给了她一个家和一个姓氏,但可能将她的生活与身世源头联系起来的信息,要么缺失,要么被隐瞒。因而,她的追寻不只是抽象地探寻血统,也关乎家人从未能告诉她的事情。
寻找父亲与归属之地
卢拉希望调查自己的身世,其中包括试图与她所说的家族黑人一支建立联系。自称黑人后裔的罗谢尔·奥尼法德说,卢拉想真正感受到自己的黑人身份,想弄清自己从哪里来、属于哪里。罗谢尔还证实,卢拉曾打听父亲的情况,但始终没能找到他。她的说法表明,这场追寻不仅是家谱谜题——卢拉试图将血统与归属感联系起来,而单凭成长经历并未能让她找到答案。
卢拉通过具体的调查来追寻这一兴趣。在她死前五天,她电脑的密码被重设为“阿杰曼”。这个姓名与她收藏的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主页链接有关;浏览记录显示,她保存过该页面的一个版本,其中有一篇关于退休教授J·P·阿杰曼的讣告,这位教授研究非洲政治。此前一个月,她还查阅过他的著作,并浏览了有关非洲历史与政治的书籍。现存电脑记录并未显示她曾申请入读该校,因此这些记录能证明她有积极的学术与个人兴趣,却不能证明她已制定正式计划。
盖伊·索梅的说法表明,卢拉的身世追寻很容易受到他人说法的影响。他说,卢拉的生母告诉她父亲是非洲人,卢拉因此对非洲产生浓厚兴趣,还谈到想去那里学习和做志愿工作。索梅不相信生母的说法。他的怀疑并不能证明那番话是假的;这反而凸显出,卢拉试图根据可靠性受到质疑的信息拼凑家族故事。索梅还谈到他以卢拉命名的“卡希尔”手袋,以及她手持手袋的宣传照。这张照片将她的时尚事业与她对非洲身份的兴趣联系起来,却没有解答她身世的私人疑问。
姓名、公众形象与私人身世
卢拉收养所得的姓氏和职业身份本身也充满张力。索梅说,她改名是因为憎恨家人,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斯特莱克问她为何选择与叔叔托尼·兰德里同姓,索梅回答说,这个名字适合作为公众形象,也与迪比·麦克的一首歌名相配。他的解释表明,改名既是个人疏离,也是名人形象塑造——这个姓氏可以让卢拉与布里斯托一家拉开距离,同时也能在公众文化中发挥作用。但它未必能说明她对那些与自己共享姓名的人有何感受。
媒体与时尚界将身份变成了可见、可营销的事物。索梅说,以非洲地名命名的手袋是大型宣传活动的早期内容之一,而宣传活动所用的肖像旨在向卢拉及两人的合作致意。与此同时,宣传照和媒体反应都无法回答卢拉一直在追问的身世问题。这种反差十分鲜明——公众形象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她,而她的私人追寻却依赖不确定的证词、保存下来的网页,以及一段缺失片段的家族史。
继承而来的沉默与家族故事
对卢拉血统的调查也揭示了家族信息可能遭到隐瞒,或直到太迟才被揭开。乔纳·阿杰曼告诉斯特莱克,他父亲从未向妻子说过自己可能还有另一个孩子。父亲直到弥留之际、只剩几天可活时,才告诉乔纳——一位白人女性可能怀了他的孩子;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怀孕,而那名女性可能终止了妊娠,也可能就此消失。他曾劝乔纳不要让母亲难过。这番话将卢拉的寻亲与一个被隐瞒多年的秘密联系起来,却仍未消除核心疑问——乔纳的父亲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而他的去世也使他无法亲自查明真相。
卢拉的生母玛琳·希格森也向斯特莱克讲述了自己的说法。她说,卢拉曾询问父亲的情况,她便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那是一名非洲留学生,曾与另外两名学生住在巴金路一间商店的楼上。玛琳描述了两人如何从日常互助开始相识,其中包括帮忙购物。她的证词提供了养家所不具备的细节,但仍只是一个人的回忆,而非完整记录。将这番话与乔纳父亲的不确定、以及索梅对玛琳说法的怀疑并置,便可看出,同一段家族往事是由片面且彼此冲突的叙述拼凑而成的。
斯特莱克对自己家庭的思索表明,这种不完整并非卢拉独有的问题,而是更广泛的关切。他思考自己童年与约翰·布里斯托的相似之处,尽管两人的外在生活截然不同;此时,他想起了母亲第一次婚姻留下的阴影。琼姨妈曾说,莉达结婚两周后就离开了丈夫,她结婚的部分原因是想要一件新衣服和换个姓氏。斯特莱克从未见过那个姓氏被自己继承的男人。莉达保留了那个姓氏,将它传给儿子,也让它延续得比它原先与她的关联更久。这个姓氏既是遗产,也是身世缺席的提醒——即便背后的故事支离破碎,身份仍会延续。
尚未写完的归属故事
血统这一主题并未给出关于卢拉的唯一权威答案。收养塑造了她成长的家庭环境;她的调查显示,她有意了解自己的生身家庭;斯特莱克掌握的各种说法则揭示了可能存在的父系关联及其不确定性。卢拉对归属的渴望不能简化为发现生物学事实,因为可能提供这些事实的人说法不一、只知道故事的一部分,或曾向他人隐瞒信息。
这份调查使这种不确定性变得至关重要。斯特莱克最初怀疑,卢拉寻找生身血缘的举动扰乱了她的养家;这使身世问题与她死亡的情形联系起来,但单凭怀疑并不能证明动机。证据明确表明的是,卢拉一直在寻找答案,而她死前没有找到父亲。在小说中,家族身份因此并非可以原封不动代代相传的稳定所有物。它是由姓名、收养、记忆、沉默以及留下来讲述往事者不确定的证词共同构成的一段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