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
帕梅拉的战争1930年代处于本书所记忆的门槛位置,介于一个表面上安定的社会世界与随之而来的战时英国之间。书中通过鼎盛时期的伍德曼酒店来唤起这一时期——酒店刚刚重新装饰,铺上新地毯,挤满了饮酒、吸烟、欢笑和生活的顾客,收音留声机播放着舞曲。然而,这种丰盛早已被事后所知的一切投下阴影。酒店后来将成为家庭住宅、工作场所、观察点、避难所,最终成为一个被遗弃在身后的地方;这个时期表面上的恒久性,最终只以记忆的形式留存。
鼎盛时期的世界
1930年代所呈现的,与其说是一个抽象的十年,不如说是一种被亲身生活过的环境。伍德曼酒店充满活力与社交气息,几十年后,帕梅拉·惠勒·费洛斯仍能记得它的鼎盛时期。她的回忆赋予这个年代以物质质感——装饰、地毯、酒水、烟草、音乐、笑声,以及那些仿佛仍以幽灵般的存在留在房间里的顾客。后来改名为法国母鸡酒店的建筑,其改变后的现状与记忆中的建筑之间的距离显露出来;酒店的变迁使1930年代显得像一个消逝的社会秩序,而不只是一个更早的日期。
这个年代也包含着帕梅拉·惠勒·费洛斯战时故事的情感开端。在酒店后面的停车场,她最后一次见到戴维;他们也是在那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吻。戴维是她所爱并希望与之结婚的男孩,是那些生命将被战争过早截断的年轻飞行员之一。因此,这段记忆赋予这一时期双重意义——它保存了一个尚未遭受失去的世界,却由一个清楚知道那个世界无法保护什么的人来讲述。个人的爱情故事由此与一代人的命运密不可分。
战时重新分配用途之前的地点
伍德曼酒店周围的地理环境仍属于普通的乡村生活。酒店对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丘,沿途经过一些房产,其中包括一座被认为正在作为疗养院使用的大宅。宅邸广阔的土地种植蔬菜供当地出售;前方是田地,后方则与林木覆盖的克伦特山相接。这一景观确立了这个年代中待客、家庭照料、农业和地方商业相互交织的面貌,之后军事需要才赋予熟悉的空间以新的意义。
同样的实体布局后来成为战时观察与防卫的一部分。从高处的酒吧间,帕梅拉·惠勒·费洛斯可以越过对面警察局的顶层推拉窗看见里面。那扇窗使酒店变成了一个监视场所——当警佐起身戴上头盔时,酒吧间便收到执法人员即将到来的警告,于是工作人员可以宣布停酒,用毛巾盖住啤酒龙头,放下百叶窗,并催促顾客赶快喝完。这个插曲说明,一个战前的社交空间如何保留原有功能,同时与权威形成一种新的、临时应变式的关系。
警察局后面的田地,帕梅拉·惠勒·费洛斯记得自己曾在那里打板球,后来变成了当地国民自卫队的操练场。这种连续性颇有启示意义。同一片曾经承载年轻人娱乐活动的景观,如今承载着高声喊出的命令、纪律以及入侵的可能性。同样,附近的田地也容纳了一个探照灯营;其中的年轻士兵把口粮带到酒店厨房,请帕梅拉的母亲为他们烹制一顿像样的饭菜。这些变化并未抹去旧世界,而是在其上叠加了军事劳动与家庭照料。
从消费走向约束
1930年代被记住的自由,与战时限制形成鲜明对比。在人们充分理解配给制影响之前购买的衣物,后来变成必须维持整个战争期间乃至战后使用的衣橱。配给券引入后,购物不得不变得谨慎;一件冬衣最终会耗尽一整年的服装配给券。这一对比使这个年代的消费习惯具有重要意义,并不是因为这些习惯本身奢侈,而是因为它们标志着日常选择受短缺支配之前的最后时刻。
这种改变超越了衣物。旅行和进入某些地点的机会也发生了变化。能够驾车的顾客减少了,住在步行距离内的顾客也减少了,酒店因而不得不格外关注日益缩小的客源。顾客到来、饮酒、回家的旧有流动模式,被战时条件压缩了。酒店靠调整自己对稀缺资源的应对而存续,而战争之前的那个年代,则仍与更充分的人流、货物流通和休闲活动联系在一起。
记忆对抗历史废墟
回顾性的叙述使1930年代成为衡量战时破坏的标准。1940年11月14日,考文垂遭到轰炸,四十英里外都能看见火光;这座中世纪城市在一波又一波轰炸机的袭击下燃烧了数小时。这次攻击与对巴斯、坎特伯雷、约克、诺里奇和埃克塞特的破坏一样,同时针对民众与珍爱的建筑遗产。因此,记忆中酒店里充满活力的房间,与那些建筑和社区遭到暴力改变的城市形成了含蓄对照。
这个年代的情感余波同样重要。戴维的死亡并未被亲眼见证,也没有得到完整解释;1941年9月5日,帕梅拉在达德利的一场婚礼上感到压倒性的凶兆,并确信他已经去世。后来,她的悲痛发展为一种确信——自己的心或许会碎裂;而那些曾经来喝酒的年轻人则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原本二十人的群体逐周减少,而官方对失踪者是否已经死亡保持沉默,使这些损失更加可怕。因此,1930年代重新出现时,并不是未经复杂化的怀旧对象,而是那些将被战争逐步带走的生命最后可见的形态。
消逝的年代,延续的社会情感
1930年代也提供了一个背景,使战时团结变得清晰可见。战争期间,音乐、幽默、广播节目和共同的苦难帮助人们忍受短缺与匮乏。陌生人彼此交谈时像老朋友一样,主动让人搭便车,并降低通常将人与人分隔开的矜持。后来的战时精神并没有被呈现为早期社区的替代物,而更像是其社会活力的变形版本——酒店里的饮酒、交谈和音乐,以互相帮助、临时准备的饭食、公共广播和共同坚持的形式继续存在。
这种对比在欧洲胜利日达到最大规模。街头聚会以长条桌、彩旗、英国国旗、三明治、什锦甜点、果冻、蛋糕、烟火和篝火充满全国。人们拿出囤积的食物,准备一场共同的盛宴。然而,即使这种公共欢乐也带有这个年代最鲜明的缺席暗流——在约翰·费洛斯的父母家中,由于雷克斯·费洛斯仍然失踪,这个家庭无法尽情庆祝。欢庆的国家与焦虑的家庭处在同一个历史时刻。在这种回忆结构中,1930年代所象征的不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和平,也是那个被记住的世界;正是其中的物品、地点、习惯和感情,使战时的失去与战后的庆祝都变得可以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