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

幕府将军

在约翰·布莱克索恩身边发生的几段故事中,雉不仅仅是猎物——一只雉成了礼物,也引发了家中的误解;另一只则考验着虎永驾驭猎鹰的本领。雉反复出现,将狩猎、备餐和执行命令等日常做法,与远远超出狩猎场或厨房的后果联系起来。

猎物与礼物

一个阴云密布、预示着天气转暖的黎明,虎永取消了原定与约翰·布莱克索恩的会面,带着一百名卫兵骑马前往高原。他与驯鹰师及三只鹰一起狩猎,行进了二十里。到午时,他猎得三只雉、两只大山鹬、一只野兔和一对鹌鹑。他送了一只雉和野兔给布莱克索恩,其余猎物则送往堡垒。这番分配体现出虎永对非佛教徒武士饮食习惯的宽容;他自己则吃冷米饭、鱼酱、腌海藻和姜。

这份礼物送到布莱克索恩手中时,并不是一道备好的菜肴,而是让他将自己的习俗带进家中的一个契机。雉对他而言是熟悉的食物,但周围的人并不熟悉这种处理方式。这种反差使雉成为一个虽小却影响深远的交汇点,呈现出这名英国人的想当然与同他共同生活者的做法之间的差异。

备制与误解

布莱克索恩把雉挂在外屋的屋檐下,并仔细吩咐,除了他本人,谁也不许碰它。在厨房里,藤子和厨子们围在一旁,他准备示范自己的烹饪方法。他故作严肃地确认所有人是否明白这条禁令,藤子便纠正了他的英语——他应该说,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许碰它。这番交谈轻松有趣,但关于这只雉的规矩却说得斩钉截铁。

后来,真理子注意到这只雉,便问它为何一直挂在炎热之中,既没有拔毛,也没有清理。布莱克索恩解释说,雉肉偏干,挂起来能使肉成熟;视天气而定,它可能要挂上几天,甚至一两周,之后才拔毛、清理和烹煮。在他看来,挂着的雉正按照一种熟悉的方法备制。对真理子而言,它却像是正在腐坏;她的担忧表明,同一件东西在不同人眼中可以有截然不同的实际含义。

这场分歧并不只是口味之争。真理子说她和丈夫不吃肉,而布莱克索恩则以为这份礼物足够供所有人享用。因此,这只雉处在烹饪习惯、家中规矩和语言障碍的交汇处。布莱克索恩能够解释自己的做法,但光有解释,并不能让那些看着屋外挂着的禽肉的人理解此事。

猎物与猎鹰

在另一处故事中,一只雉成了虎永猎鹰狩猎的目标。驱赶猎物的人发出警告后,虎永摘下铁子的鹰罩。这只长翅游隼先有片刻辨明方向,随后才被放飞。它升至虎永上方六百英尺处的盘旋点。狗群惊起一群鸟时,它锁定一只雉,收拢双翼,利爪蓄势俯冲。

那只老雄雉躲过了它最初的几次攻击,侧身滑向两百步外的一片小树林。铁子恢复姿态,再次俯冲,却没有击中;虎永全神贯注于追逐,一边高喊鼓励,一边发出警示。雉飞进树林,猎鹰紧追其后,撞入枝叶之间,随后又飞回空中。追逐一度变成了一场较量,行动走向取决于雉如何躲避,而非驯鹰师如何发令。

虎永挥动一只用细绳系着的小死鸟作诱饵,但铁子没有回来。他望着它在高空盘旋,想象它已脱离自己的控制,可以自由地狩猎、进食,飞往自己想去的地方。他从箱根山脉的一处鹰巢中捉到尚未长成的铁子,将它训练大,珍爱它,还给了它第一次猎获;但他明白,驯鹰师只是鹰的暂时主人。这时,雉从树林中出来觅食。铁子再次俯冲,瞬间将它击毙,在猎物上方最后一刻减速,随后落在猎物身上。它开始啄拔雉毛,但允许虎永靠近,因为它饿了,虎永是给它食物的人,而且他耐心地走近,没有突然动作。

挂起的雉所付出的代价

挂起的雉再次出现,成为一个阴森的家中谜团。布莱克索恩外出归来后,听不懂别人对他说的话。他的同伴招手让他走进花园,指向屋檐;屋顶看起来完好无损,直到对方又比画了一阵,他才认出自己挂过雉的地方。仆人们从门窗后看着他,显然十分害怕。他忘记的那只雉,已成了一场他尚且读不懂的危机焦点。

他的同伴指了指雉原先挂着的地方,又模仿了一记挥刀动作。布莱克索恩难以置信地追问,那个老人是否竟因一只雉被处死。仆人们冲进花园,跪倒在地,把头紧紧贴在泥土上,厨子的孩子们也在其中。故事并未直接展现雉本身导致了处决;而是布莱克索恩的疑问,将植木屋之死与围绕此事的争端联系起来。起初,那不过是一道让人别碰礼物的吩咐,后来却带来了人的性命代价;这名外国人只能从手势和仆人们的恐惧中得知此事。

在这些故事中,雉的叙事作用不断变化,却始终没有失去其作为实物的存在。它被猎获、作为食物送出、挂起使肉成熟、被误认为正在腐坏,也成为受训猎鹰追捕的猎物。它平常的出现揭示了饮食和习俗上的差异,但挂起的雉也标示出布莱克索恩的意图与家中命令所造成的后果之间的距离。两相对照格外鲜明——狩猎时,雉的躲避一度挫败了人类的掌控;花园里,对这只鸟的处置却同致命地行使权力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