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与谎言

干旱

秘密与谎言在基耶瓦拉不仅是等待破解的线索,也是当地人试图熬过恐惧、羞耻和指责的方式。埃莉·迪肯的沉默使她得不到自己希望获得的帮助,而格雷琴·肖纳与卢克·哈德勒因曾看见她而心怀愧疚,于是订下隐瞒的约定,并编造了一个牵涉亚伦·福克的不在场证明。多年以后,小镇对旧日指责的态度发生变化,这表明公共记忆也可能成为一种逃避方式。

作为自我保护的沉默

埃莉的沉默始于一个在压力下作出的决定。她看着亚伦·福克时,考虑过要不要告诉他正在发生的事,却压下这个念头,决定谁也不告诉。她信任的人与她作出的决定形成对照,使这个秘密格外沉重——感情并不能消除她感受到的危险,而想要开口的愿望仍屈从于恐惧。

这种恐惧有着具体的根源,那就是马尔·迪肯对周围人的支配力。埃莉见过他威胁别人并付诸行动,也相信基耶瓦拉没有人会站出来反抗他。因此,她打算离开,而不是透露自己的处境。她攒钱、收拾行李,把行李藏在河边,并在三座城镇之外的一家汽车旅馆订了房间。有人问她预订时使用什么姓名,她报了亚伦·福克的名字;这个名字让她感到安全。这个计划既私密又务实,却也显示出她认为自己在附近几乎得不到保护。

埃莉口袋里的一张纸条记下了她选定的离开日期。她把纸条当作提醒自己不要放弃计划的凭据;那也是她日记中最后的文字。这张纸条尤其鲜明地表明,秘密与一般的隐瞒并不相同。埃莉的沉默并不意味着她无话可说——她拟好了计划,选定了日期,也认定有一个人能让她联想到安全。然而,支配她的恐惧使她无法把这份信任化为求助。

隐瞒的目击者与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格雷琴与卢克的秘密源于一个起初并未被他们视为紧急的时刻。得知埃莉没有回家后,格雷琴回到河边寻找她,猜想埃莉可能是为了避开父亲才躲在那里。她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格雷琴与卢克此前已经争论过是否要告诉别人他们在那里见过埃莉,但格雷琴回想,他们当时并没有真正感到担忧;她以为埃莉准备好时就会再次出现。

得知埃莉溺亡后,他们此前的选择有了不同的意义。格雷琴不禁想到,如果当时留下来和埃莉说话,或许会有所不同。她感到羞愧,因为自己察觉情况不对后却转身离开,于是请求卢克对他们见过埃莉一事保密。因此,他们的隐瞒与罪疚紧密相连——它不仅掩盖了他们当时身在何处,也掩盖了格雷琴认为他们未能在埃莉可能需要帮助时作出回应。

这个秘密随后成为更大谎言的一部分。人们开始指控亚伦·福克与埃莉之死有关时,卢克担心小镇若知道他和格雷琴当时在河边,会作何想法。卢克提议说自己当时和亚伦·福克在一起。格雷琴解释说,这个计划既能帮助亚伦,也能保护他们俩不被揭穿,让她可以假装自己当时不在场。这个虚假的不在场证明把三个人与同一个被隐瞒的事实联系起来,尽管他们各有缘由——格雷琴想摆脱羞耻,卢克想保护他们,而亚伦则被虚假地写进了他们的说法。

私人恐惧与集体评判

这段往事中的谎言并非孤立存在。埃莉对马尔·迪肯的恐惧限制了她的选择;格雷琴的悔恨使隐瞒显得比公开承认更可取;而卢克的计划,则是对一个已经把怀疑指向亚伦·福克的小镇作出的回应。由此产生的沉默使人们暂时免受指责,却没有解决事情的真相。它也让亚伦被一个掩盖了关键目击者的说法陷害,而这些目击者本可以解释他们为何出现在河边。

小说通过格雷琴后来讲述的往事,呈现了沉默带来的人性代价。她不仅讲述自己保持沉默的决定,也讲到随之而来的羞耻;她的解释还将这个秘密与虚假的不在场证明直接联系起来。亚伦不认为格雷琴应为埃莉之死负责,但他的安慰无法抹去这些年间隐瞒的目击事实和编造的说法对他们生活造成的影响。坦白的场景改变了旧日不在场证明的含义——曾被当作亚伦行踪证据的说法,显露出其实是卢克为了保护格雷琴和自己而编造的故事。

恐惧也在社会层面发挥作用,而不只存在于个人心中。埃莉相信整个社区不会反抗她的父亲,而她死后,亚伦成了被指责的对象。因此,各种沉默相互强化——社区不愿挑战一个具有威胁性的人,使埃莉陷于孤立;社区又急于责怪亚伦,帮助格雷琴和卢克继续隐瞒自己的角色。证据并未表明每个镇民的沉默都完全相同,但它显示,个人的隐瞒如何能在充斥恐吓与猜疑的氛围中持续存在。

记忆、坦白与逃避

这些秘密是通过延迟揭露呈现在读者面前的。埃莉不告诉亚伦的决定,首先以她内心的拒绝呈现;其背后的情形以及她离开的计划,则在后来才逐渐显露。格雷琴最终的解释补上了缺失的关联,揭示了在河边看见埃莉一事与卢克的不在场证明之间的联系。这样的叙述顺序使先前的沉默有了新的解释——最初看似信息缺失,后来却显露为恐惧、未能作出的回应,或蓄意的保护。

小镇对往事的处理,为这些私人逃避提供了公共层面的对应。在医院里,麦克默多告诉亚伦,许多人很快就改变了对指控亚伦的反福克传单的态度。如今,他们似乎不赞成那些传单,并把二十年过去当作放下此事的理由。这种转变没有抹去曾经发生的事,而是改变了社区愿意认同哪一种说法。人们轻易诉诸时间已逝,与亚伦坚信有些事不该被轻轻带过,形成了对照。

对亚伦而言,记得埃莉意味着不让她的故事在小镇的其他伤痛中消失。他认为埃莉是基耶瓦拉的秘密、谎言与恐惧的受害者,也担心在一片混乱中,人们会像差点忘记凯伦·哈德勒和比利·哈德勒那样忘记她。回到埃莉喜爱的岩树,让这种坚持有了具体的地点。因此,小说将讲出真相和铭记往事视为对抗隐瞒的力量——坦白无法让埃莉复生,也无法撤销虚假的不在场证明,却能阻止小镇对往事的说法成为唯一留存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