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怪物
遗弃怪物是决定性的、灾难性的行为,它塑造了《弗兰肯斯坦》的整个悲剧。它发生在造物获得生命的当晚,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没有对他赋予生命的生物承担责任,而是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所攫取,逃离了现场,将新生的造物完全遗弃,无人引导。这单一的拒绝行为将一个潜在仁慈的生物变成了一个复仇的怪物,并确立了小说中造物主与造物陷入相互毁灭循环的核心动态。
##创造与立即逃离的时刻
遗弃始于创造的瞬间。在一个阴沉的十一月夜晚,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成功赋予了他脚下的无生命物质以生命。当造物暗淡的黄色眼睛睁开,四肢抽搐,开始呼吸时,维克多并没有充满胜利感,而是感到“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厌恶”。他梦想中的美丽消失了,被噩梦取代。他冲出房间,整夜处于极度激动状态,在房子的庭院里踱步。当他终于入睡时,被一个噩梦折磨,梦中他亲吻了伊丽莎白,却看到她的面容变成了他死去的母亲的尸体,墓穴中的蠕虫在她的寿衣中爬行。他醒来发现造物站在他的床边,嘴巴张开,喃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只手伸出来,仿佛要抓住他。维克多再次逃脱,逃到楼下,在庭院里度过了余下的夜晚,恐惧地倾听任何可能预示他赋予生命的“恶魔般的尸体”接近的声音。第二天早上,他冲上街头,不敢回到自己的公寓,当他最终回去时,发现造物已经离开,他欣喜若狂。这最初的逃离并非深思熟虑的决定,而是一种本能的、压倒性的厌恶,维克多从未完全克服。
##造物被遗弃的经历
造物对自己最初几个小时的叙述揭示了维克多逃离的深远后果。他记得一种“奇怪的多重感觉”和一种混乱、痛苦的进入世界的方式。他游荡着,又冷又饿,进入了因戈尔施塔特附近的森林,在那里他吃了浆果并睡着了。他是一个“可怜、无助、悲惨的可怜虫”,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区分任何东西,感到痛苦从四面八方侵袭他。他坐下来哭泣。这种最初的无助感,完全没有任何引导的存在,是维克多遗弃的直接结果。造物后来在冰川上对维克多的恳求——“我本应是你的亚当,却成了堕落天使,你无缘无故地将我逐出欢乐”——直接将他从潜在善良的堕落归因于造物主的拒绝。他坚持说,他本是“仁慈善良的;痛苦使我变成了恶魔”。因此,遗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抛弃,更是造物主对其造物基本责任的失败,维克多后来反思时也承认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自己有责任确保造物的幸福和福祉。
##对维克多的心理和道德后果
遗弃并没有随着造物的离开而结束;它成为维克多内心一种永久的、腐蚀性的力量。创造场景的恐怖引发了一场严重的神经性发热,使他卧床数月,期间他不停地胡言乱语关于怪物的事。造物的形象“永远在我眼前”。这种创伤从未离开过他。多年后,当他回忆起创造之夜时,他仍然颤抖,而记忆与他催促他前进的“疯狂热情”联系在一起。遗弃也产生了一种压倒性的、持久的负罪感。维克多逐渐将自己视为威廉和贾斯汀,以及后来的克莱瓦尔和伊丽莎白的“真正凶手”,因为他最初的遗弃行为将怪物释放到了世界上。他形容自己内心承载着“一个地狱,没有什么能将其熄灭”。这种负罪感将他推向疯狂和自杀的边缘,只有复仇的欲望让他活了下来。因此,遗弃造成了双重悲剧——它使造物注定过上孤立和痛苦的生活,也使维克多注定过上无尽悔恨和恐惧的生活。
##造物拒绝人类社会并转向复仇
造物经历普遍的拒绝,从维克多的遗弃开始,逐渐固化为对邪恶的有意识拥抱。在被德·拉西一家(唯一对他表示过善意的人类)赶走后,他宣布“对人类物种,尤其是对创造我的那个人,发动永恒的战争”。他烧毁了德·拉西家的小屋,谋杀了威廉,并诬陷了贾斯汀。他后来对维克多的威胁——“我会在你的新婚之夜陪伴你”——是初始遗弃的直接后果,是对他被迫忍受的孤独和痛苦的复仇承诺。即使在维克多死后他最后一次出现时,造物也承认他的罪行是他造物主失败的结果。他告诉沃尔顿,维克多“在完成这一行为时所受的痛苦”远不及造物自己感受到的痛苦,他的心“被塑造得易于感受爱和同情”,但“被痛苦扭曲为邪恶和仇恨”。因此,遗弃是小说的原罪,是腐蚀造物主和造物并使随后的悲剧不可避免的单一行为。
##主题意义——造物主的失败
遗弃怪物是小说中造物主责任主题最有力的例证。维克多未能引导、教导甚至承认他的造物,直接违反了他对他带到世界上的生物所欠下的责任。造物对女性伴侣的雄辩恳求——“我要求一个异性造物,但和我一样丑陋”——是试图找到解决遗弃所强加的孤立的方法。维克多最终因害怕产生一个恶魔种族而拒绝,这是第二次遗弃,是对他最初拒绝的确认。小说最终表明,追求知识而没有相应的道德责任感会导致灾难。维克多对沃尔顿的临终忠告——“在宁静中寻求幸福,避免野心”——是直接从他遗弃造物所导致的毁灭中得出的教训。遗弃行为并非单一时刻,而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拒绝模式,它定义了维克多与怪物之间的关系,并将小说推向其毁灭性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