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奈维尔!

我是传奇

“出来吧,奈维尔!”是构成罗伯特·奈维尔夜晚生活并衡量这名孤独幸存者与住宅外吸血鬼关系变化的标志性喊声。本·科特曼反复喊出这句话,敌意的人群也随之附和;它同时是邀请、威胁和语言形式的围攻——这些话要求奈维尔放弃那个受保护的室内空间——他在那里阅读、饮酒、工作并进行抵抗——进入那个已经取代了他的世界。随着这句反复出现的话不断重现,它暴露出物理防御与心理囚禁之间所剩无几的分隔。

起源与重复

这句召唤最初作为支配罗伯特·奈维尔生活的夜间惯例的一部分出现。六点二十五分,他正在把食物放到盘子里时,听见本·科特曼喊道:“出来吧,奈维尔!”奈维尔没有回答;他坐下吃饭,试图抵抗这次打断,维持晚餐原本的日常顺序。因此,这句话进入叙事时并不是一段孤立的对白,而是夜幕降临的可听见标记——在这一时刻,外部世界开始活跃,而房屋必须上锁、闩住并加以封闭。

喊声在石块滚过屋顶并砸进灌木丛的声音上方再次响起。本·科特曼像往常一样喊出它,使重复本身成为攻击的一部分。奈维尔在内心幻想将木桩刺进科特曼的胸膛,甚至想象一根饰有缎带的特殊木桩。他私下里的反击言语无法传到街上,但它显示出这道命令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吸血鬼越频繁地叫他出去,奈维尔就越强烈地想象摧毁那个发出召唤的声音。

针对住宅的声音

奈维尔试图通过声音、阅读、酒精和家庭日常来抵抗这句话。他在研究生理学时,通过走廊扬声器聆听勋伯格,希望音乐能阻止外面的声音占据他的注意力。然而,隔音变得困难,因为隔绝吸血鬼也会隔绝音乐;他拒绝让吸血鬼把自己完全逼进一个外壳,尽管他们的呼喊使房屋感觉像一座监狱。因此,这句反复出现的话以空间方式发挥作用。它来自墙壁之外,却重新组织了室内空间,引导奈维尔的视线、姿势、记忆和行动。

起初,奈维尔通过窥视孔观察吸血鬼。后来,女人们看见他,并故意摆出挑逗性的姿势诱使他出去,于是他不再这样做。由此,这句召唤与一种可见性表演结合起来——吸血鬼试图让奈维尔观看、想象并作出回应。他拒绝观看,并不意味着摆脱了她们的影响。他仍被困在这一循环中,女人们的姿势和科特曼的话每晚一同返回,在他的身体里产生一种肉体欲望,他感受到的是收紧的、无言的压力。他踱步、饮酒、吃东西、调大音乐,或者考虑架起电影放映机,借助活动逃避一种无法通过理性控制的欲望。

诱惑、愤怒与同化的威胁

当奈维尔醉酒且精疲力竭时,这句话变得最为危险。在拒绝与范海辛、米娜、乔纳森和伯爵相关的文学吸血鬼形象后,他听见科特曼从外面喊叫,便想到用讽刺的口吻回答,说自己很快就会出来,等穿好适合场合的衣服再说。随后,这个念头转向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他出去或许不只是为了面对吸血鬼,而是为了变成其中一员。因此,“出来吧,奈维尔!”指称了那条他不断受到诱惑、想要跨越的界线。吸血鬼的命令同时激起他对吸血鬼的憎恨,以及他对自身的孤立、性欲和疲惫已经使自己与他们相像的恐惧。

这道喊声也标记着奈维尔压制性欲念的斗争。当声音呼喊时,他想象女人们正在外面等候,随后又因她们想要他的血这一含义而退缩。他的身体成为外部召唤与内部欲望交汇的战场。遍布衣物、家具、食物甚至饮料的大蒜,代表着他有意采取的反制措施,但它无处不在,也记录了每夜的冲突已经多么彻底地进入他的生活。

科特曼与召唤力量的变化

本·科特曼赋予这一表达以个人力量。奈维尔记得瘟疫发生前的科特曼——那是一个刮净胡须、身带古龙水气味的男人,曾接他乘车前往工厂。几个月后,当科特曼走近草坪时,他的黑发和肥胖身躯仍然可以辨认,而胡须标志着其身体因这种状态产生的变化。奈维尔对他低声重复同样的话,科特曼则用响亮的喊声回应。这次交锋短暂地颠倒了称呼的方向,却没有恢复平等。奈维尔仍躲在窥视孔后,一动不动;科特曼站在外面,成为旧有社会关系转化为迫害之后留下的活生生的残迹。

这句话跟随着奈维尔离开了固定的夜间场景。他在给一条幸存犬喂食后坐在门廊上时,本·科特曼突然喊着“奈维尔!”向他跑来。奈维尔逃回屋内并锁上房门。即使喊声被缩短,其功能也没有改变——它宣布追逐,并把他从暴露的空间驱赶进封闭处。后来,奈维尔和露丝在屋内时,通过敞开的窥视孔仍能听见外面的声音,科特曼再次喊道:“出来吧,奈维尔!”这些话如今侵入了一个本应私密的人类相遇,提醒奈维尔,外面的共同体正在倾听、等待,并且有能力接触到他。

从嘲弄到历史判决

到了最后的袭击时,这道命令获得了更广泛的政治含义。新吸血鬼社会在夜间乘坐装有探照灯、枪、斧头和长矛的黑色汽车到来,沿着大道向西马龙街推进。奈维尔看着光束落在吸血鬼苍白的脸上,随后从窥视孔前退开,思考自己可以用来防守住宅的武器。较早出现的喊声为这一场景作了准备——它曾经只是少数折磨者的声音,如今却成为有组织捕获行动的前奏。

袭击之后,奈维尔在一间窗户装有铁栅栏的狭小隔间里醒来,身上带着伤。他在完全转向这处囚禁空间之前,记起那些黑衣人和那次袭击;此时,外面被记起的声音已经变成他与之分离的世界所发出的混乱奔流。要求他出来,已经以最强制的方式实现了——奈维尔被从自己防守的家中带走,却没有作为自由人进入外部世界。他被带进了一座监狱,在那里,这句召唤所暗示的释放承诺暴露为陷阱。

这一表达最决定性的反讽在于其归属不断变化。奈维尔相信自己是最后一个正常人,因此将它听作迫害;然而,吸血鬼的坚持表明,在他们正在形成的秩序中,他已经是一个异常者。这些话并不只是要求他打开一扇门。它们坚持认为,奈维尔通过大蒜、武器、书籍、劳动和孤立维持的受保护身份,再也不能决定什么算作正常。经过反复呼喊并成为一种仪式,“出来吧,奈维尔!”从每夜的嘲弄转变为一个社会正在围拢那个曾经以为只有自己保持不变之人的语言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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