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表演与自我塑造

我的温柔马托

对角后女王而言,性别表演与自我塑造并非仅关乎外表——在一个酷儿身份会招致羞辱与危险的社会中,它成为一种切实而富有表现力的处世方式。她的女性化装扮可以保护她,让她在公共场合发声,并确立一个当局宁愿加以管束的自我。然而,这种自我塑造始终笼罩在社会污名与无望的单恋之下,因此,表演既不能带来简单的自由,也无法使她摆脱脆弱处境。

作为策略与声音的表演

士兵把乘客分成男女两组时,角后女王一时不知该去哪边。她口袋里还放着一张失踪者的照片,稍有差池就可能暴露自己。她于是使出自己所说的“应急变装皇后”本领,开玩笑说自己得把身体一分为二,才能同时出现在两边。她没有顺从士兵试图给她分类的做法,而是以机敏俏皮的回答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她说自己替将军夫人绣桌布,也替上校的母亲绣床单,把维持生计的家务劳动变成一套转移盘问的说辞。士兵放低武器,让她未经搜查便继续前行。她的表演并未消除危险,却帮助她渡过了眼前的险境。

这一场景表明,能否被辨认为某种性别会立即带来实际后果。士兵的分组方式预设每位乘客都能被归入两个类别之一;角后女王的机智既揭示了这一预设的牵强之处,也利用了执行者的自由裁量。她的女性气质既不是可以轻易脱下的伪装,也不是安全的保证,而是在她无法掌控的条件下、于狭窄时刻派上用场的一种熟练运用的社交资源。她离开检查站后仍然忐忑不安——她设想自己受到监视,担心爱国阵线的藏身处会暴露,也害怕士兵可能正因为放她通行而怀疑她。

外表、记忆与想象中的自我

角后女王的个人物品留存着一些当下难以维系的自我形象。准备离开家时,她收起刺绣桌布、黄色宽檐帽、波点手套、猫眼墨镜、旧杂志,以及一张自己变装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美人鱼礼服,盘着精心打理的发髻,化了妆,身形纤细。看着照片,她觉得自己几乎称得上漂亮——照片的年代感与柔和的轮廓,让她得以欣赏那份自觉早已失去的魅力。这张照片不只是服饰的记录,也让她得以把过去的自己视为被注视的对象,并想象自己在卡洛斯眼中可能是什么模样。

想象中的观众塑造了这番幻想。角后女王猜想,卡洛斯若看到她昔日的肖像,会不会以她渴望的热烈爱意爱上她。她想象两人一同离开,朝地平线旅行,并在某个村庄停下;在那里,她可以放下头发,给他一个吻。这番幻想为她构造了一个场景——她的外表受到欣赏,被视为可爱,而不是遭到嘲笑或拒绝。但这段想象中的恋情终究只是未曾发生的可能——肖像无法改变卡洛斯的心意,往昔的魅力也无法阻止眼下正在发生的政治离散。相较之下,当下的镜中影像让她重新面对一张饱经艰辛的脸。自我塑造带给她珍视的形象与私密的想象避难所,却无力令那一形象成为现实。

污名、公共发言与政治归属

角后女王的性别表达在公共空间中也使她暴露于风险之下。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她反驳一名谴责年轻人抗议和罢课的乘客。尽管她心里承认自己从未参与政治,她仍说这个国家并不像政府所描述的那样——到处都是士兵,爆炸声和枪声让人难以入睡。学生们为她鼓掌。她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感到惊讶,也心生畏惧,随后却为自己发了言而自豪,并想象卡洛斯会赞许她的勇气。她的公共发声并非源于明确宣示的政治身份,而是出自一个令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时刻。

在别处,警察的敌意清楚展现了被视为酷儿所付出的代价。在圣地亚哥市中心的一场示威中,她弯腰捡起一张传单时,一名警员打了她;传单呼吁把1986年定为解放之年,并宣称皮诺切特将会倒台。她既感到屈辱,也感到疼痛,愤怒则转向政权的暴力。不久之后,她加入聚集在大教堂旁的妇女行列,她们手持亲人被捕并失踪的照片。一名年轻女子邀请她加入;角后女王拿起标语牌,也为伸张正义的诉求发声。在这些妇女中间,她不再为自己尖细的嗓音感到难为情。这份团结转瞬即逝——警笛声迫使示威者离开——但她把照片带在身边,小心折好后放进口袋。她的女性化嗓音此前曾是别人羞辱她的标记,此刻却成为集体见证行动的一部分。

这些片段将性别排斥与政治压迫联系起来,但并未把角后女王的经历等同于失踪者亲属的遭遇。作为酷儿,她遭到殴打和威胁;而妇女们的标语所表达的,则是亲人的失踪以及国家拒绝对此交代。然而,这一场景仍让她得以参与她们的公开集会——她可以站在她们身旁,手持一张照片,并用不必压抑的声音发言。在这一刻,归属感来自行动与共同抗议,而非顺从支配性别或公民身份的种种预设。

镇压与被迫离开之际的表演

角后女王最后的准备显示,当留在圣地亚哥变得过于危险时,风格、记忆与生存如何交织在一起。劳拉告诉她,其他安全屋都已遭到搜查,她家也将成为下一个目标;秘密警察可能在几小时内抵达。角后女王不愿离开自己建立起来的家,但故事将这个决定呈现为必要之举,既为了她自身的安全,也为了保护他人。有人告诉她,要清除姓名、信件、文件和其他可能被发现的线索。于是她烧掉通讯录和文件,清理表面,并把舍不得丢下的东西装进两个袋子里。

在收拾好的物品中,她昔日变装形象的照片与黄色宽檐帽及其他珍爱之物放在一起。她所携带的不只是维持公开形象的物品,也包括个人历史的片段,以备带入未卜的未来。理想化的影像与她当下的倒影形成对照,使这张照片成为自我认同与渴望的纪念物。它让她可以说自己曾经漂亮,而她幻想卡洛斯或许会爱上那个版本的自己,则表明她对自身魅力的感受仍在多大程度上系于卡洛斯想象中的目光。

离开前,她把自己的物品和未完成的活计带到拉娜妈妈那里;她也亲昵地称拉娜妈妈为“妈妈拉娜”,并把收音机和未做完的床单留给她,好让朋友靠这些活计挣钱。拉娜妈妈问她为何要走时,角后女王只能说,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她拥抱朋友,随后与劳拉一同离开;劳拉乔装后的外表和安全防范措施,使这趟旅程成为秘密行动的一部分。角后女王反驳劳拉对她可能已告诉拉娜妈妈什么的怀疑,坚持说像她们这样的人守得住秘密。这个回应以具体的可信行动回应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污名,尽管爱国阵线对保密的要求仍限制着角后女王所能作出的解释。

在这些场景中,性别表演是在压力下保持自身存在的方式——一个让她通过检查站的玩笑、一种加入抗议的声音、一张保存着受人欣赏的自我的照片,以及一批被带入流亡生活的物品。这些表演让角后女王得以行动,而制度则试图给她分类、使她蒙羞或令她陷入危险。其局限也始终显而易见——它无法换来卡洛斯的爱,无法阻止警察施暴,也无法使她免于失去家园。因此,她的自我塑造既不是简单的面具,也不是对压迫的胜利,而是一种灵活的实践;在种种一再威胁要夺走尊严、联系与自主空间的处境中,她借此争取尊严、联结以及一定程度的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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