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券贩子伪造神迹
托梅斯河的小拉撒路卖赎罪券者伪造的神迹,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教堂戏码,旨在将怀疑转变为大规模购买。一个村庄拒绝购买赎罪券后,卖赎罪券者与差役制造了一场公开争吵、一项欺诈指控,以及看似由神降下的惩罚和随后的复原。他们的表演极为成功,村里几乎人人都买了一份文书,而所谓神迹的消息也将销售扩展到邻近村庄。拉萨罗起初相信自己所见;直到事后,他才识破骗局。
背景与设计
卖赎罪券者此前已试图通过赠送小礼物笼络当地神职人员,并根据他们的学识调整自己的说话方式,使生意更具吸引力。说服无效时,他便诉诸叙述中所谓的巧妙伎俩。在托莱多萨格拉地区的一个村庄,他连续布道两三天,却一张赎罪券也没卖出去,村民们也毫无购买意愿。他们的拒绝把一个常见的推销难题,变成了实施更复杂计谋的契机。
卖赎罪券者决定以撤回赎罪券为借口,召集村民于次日早晨聚集。这场集会并非偶然——一项1524年的法令及其后来续行的版本,要求全体村民参加介绍和撤回赎罪券的布道。该规定确保卖赎罪券者能为这场安排好的事件召集观众。他利用官方宗教仪式把村民聚到一起,继而安排一场戏码,使他们把赎罪券视为神圣力量的证明。
争吵与公开指控
那天晚上,晚饭后,卖赎罪券者和差役玩起饮酒游戏,随后开始争吵。卖赎罪券者骂差役是贼,差役则回骂他是骗子。卖赎罪券者抓起一柄大矛,差役则伸手去拿剑。他们提高嗓门,招来客店里的客人和村民。人们试图把两人分开,他们却仍挣扎着想扑向对方;争吵也从辱骂升级为直接指控——差役声称,卖赎罪券者所宣讲的赎罪券是假的。
人群阻止了两人动手。村民把差役带到别处,卖赎罪券者则留在原地,表面上仍怒不可遏;众人劝他平静下来后,他便去睡觉。这场争吵已在第二天的集会前埋下了指控。卖赎罪券者敲响教堂钟声并宣讲赎罪券时,村民赶来,已经窃窃私语,依据前一晚差役所说的话,认定赎罪券是假的。因此,这场表演不能只激起轰动,还必须回应一项可能令这些文书无人问津的公开指控。
伪造的神迹
布道进行到一半时,差役走进教堂,祷告后以沉着而公开的口吻向会众讲话。他声称,自己和卖赎罪券者曾商定瓜分售卖赎罪券的收益,但他已悔悟,因为这种安排既会损害自己的良心,也会掏空村民的钱袋。他宣布赎罪券是假的,声明不再参与这场阴谋,并扔下象征其官方权力的权杖。这一举动让他的揭发看起来像是代价高昂的弃绝,而非另一种推销手段。
卖赎罪券者没有让人把差役赶出去,也没有令他噤声。相反,他任由指控继续,然后跪在讲道坛上,双手合十,仰望双眼。他祈求上帝立即降下惩罚,以揭示真相——如果差役的指控属实,就让讲道坛连同卖赎罪券者和差役一起沉入地下;如果卖赎罪券者说的是真话,就惩罚差役并揭露他的恶意。这番祷告把争执变成了一场审判,仿佛裁决并非由两人中的任何一方作出,而是交由神意决定。
祷告刚一结束,差役便倒在地上。他口吐白沫,面部扭曲,双脚乱踢、双拳挥舞,浑身抽搐;教堂里充斥着喧闹声,会众惊恐地呼喊起来。卖赎罪券者随即把这番情景说成值得怜悯和祈祷的事,而非报复的理由。他带领众人祈求,拿着十字架和圣水走近差役,并作了一番冗长虔诚的祷告,感动得会众落泪。神圣的仪式动作和人们熟悉的忏悔语言,使这一幕看起来像宗教仪式——差役的异常状态可以被理解为遭魔鬼附身,而卖赎罪券者则仿佛是能够结束这一切的人。
卖赎罪券者命人拿来赎罪券,将它放在差役头上。差役逐渐恢复神智,扑倒在卖赎罪券者脚下,承认是魔鬼唆使他诋毁赎罪券。他的忏悔为先前的指控和身体抽搐都提供了方便的解释——他说魔鬼是为了报复那场争吵,也因为村民若接受赎罪券便会行善,因而心生不满。卖赎罪券者原谅了他,两人在众人面前和解。
销售与识破骗局
人群的反应使骗局得以完成。众人争相购买赎罪券,村里几乎无人没有买到——丈夫和妻子、儿子和女儿、男孩和女孩,都在这场看似神迹的事件后买了赎罪券。事情并未止于这群会众。消息传到附近村庄,人们来到客店购买文书,既不等候布道,也不进教堂。在周边十到十二个村庄里,卖赎罪券者没有再布一次道,就又卖出了数千张赎罪券。
拉萨罗起初也是受骗者之一。他说,这场表演令他惊愕,他和许多人一样信以为真。直到后来,他看见卖赎罪券者和差役为此开怀大笑,才识破真相。他们的笑声揭示了争吵、揭发、倒地、复原和忏悔全都是预先安排好的骗局。拉萨罗从轻信的见证者转变为看穿真相的旁观者,为这一插曲带来了第二次反转——起初似乎是神迹证据的事,最终成了卖赎罪券者机智过人的证据。
叙事与宗教意义
这场骗局通过为每个参与者安排角色而奏效,同时让观众误把事件的先后顺序当成证明。卖赎罪券者先扮演受冤屈的传教者,继而扮演仁慈的代祷者;差役的官杖、公开忏悔和身体倒地,使他前后不一的证词看起来更具分量;会众则成为见证者,彼此共同的惊恐让他们相互确认事件属实。卖赎罪券者并非只是声称赎罪券神圣。他安排了一幕戏,让揭发看似招致惩罚和治愈,再任由群众的理解推动销售。
这一插曲属于作品贯穿始终的反教权讽刺——作品描写宗教职务被用来使从业者中饱私囊,也把虔诚的语言视为掩饰私利的工具。卖赎罪券者的仁慈和差役的忏悔看似是虔敬行为,却都服务于商业目的。这个段落揭露了两者之间的不相称,却没有确立更广泛的教义立场,也不能证明作者的宗教归属;作品的作者身份和思想渊源仍不确定。其力量来自对骗局运作机制的敏锐观察——权威、仪式、集体情绪和见证神迹的愿望交织在一起,将一场表演变成看似真实的事件,又将表面真实变成销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