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
在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中,“迷失”的状态并非暂时的困惑,而是一种定义性的、近乎存在主义的状态,折磨着威利·洛曼和他的长子比夫。这是一种深刻的迷失方向,与连贯的自我意识和目标感相割裂,源于美国梦的承诺与他们生活现实之间令人粉碎的差距。对于洛曼一家来说,迷失是情感和心理上的后果,源于一生追逐一个未能实现的梦想,使他们在一个内化了其价值观却无法实现的世界中漂泊无依。
##迷失的儿子——比夫·洛曼的错位
比夫·洛曼是剧中对话中最明确被描述为“迷失”的角色。他的母亲琳达带着悲伤和理解表达了这种状态,告诉威利:“我想他仍然迷失,威利。我想他非常迷失。”这种迷失表现为一种长期无法安定于常规生活的状态。三十四岁的比夫在西部各地——从内布拉斯加到得克萨斯——漂泊于一系列工作之间——货运员、推销员、农场工人,从未找到立足之地。他向弟弟哈皮坦白,自己感觉像个男孩,而不是男人,因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在事业上立足。他回家是因为一个反复出现的痛苦认识——每年春天,当自然界因新生的马驹和温暖的空气而生机勃勃时,他会被一种感觉击中:“我哪儿也没去成!”他夹在对户外的真诚热爱与父亲灌输的根深蒂固的信念——男人的价值由银行存款衡量——之间。这种内心冲突使他瘫痪,无法投身于他热爱的乡村生活,因为那感觉像是失败,也无法在他鄙视的城市商业世界中成功。他的迷失是父亲价值观的直接继承,是一种毒药,使他无法适应任何他能忍受居住的世界。
##迷失的父亲——威利·洛曼的困惑
威利·洛曼自己的迷失状态比比夫更加狂乱且缺乏自我意识。他将自己的困惑投射到儿子身上,困惑地喊道:“比夫·洛曼迷失了。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里,一个拥有如此个人魅力的年轻人却迷失了。”这句话揭示了威利自己世界观的核心——他相信个人魅力和“受人喜欢”应该保证成功,他无法理解一个这些不起作用的体系。他自己的生活就是这种失败的证明。他是一个六十三岁的推销员,筋疲力尽,无法安全驾驶,并被过去所困扰。他在瓦格纳公司工作了三十六年,却被老板的儿子霍华德解雇,后者把他当作一个可丢弃的水果。威利的迷失是一种狂乱的寻找,寻找他人生出错的时刻,一种绝望的尝试,试图找到他失败的单一原因。他在吹嘘过去的成功和承认现在的无价值之间剧烈摇摆,一个失去了自己人生叙事且无法找到新叙事的人。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入回忆,在那里他寻求过去当他是儿子们英雄时的安慰,这与现在他是羞耻和怜悯的源头形成鲜明对比。
##迷失的主题意义
《推销员之死》中的迷失状态不仅仅是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个将身份等同于物质成就的社会的系统性后果。威利认为一个人必须“受人喜欢”才能成功的信念是人生的脆弱基础,当微笑停止时,他整个身份结构就崩溃了。比夫的迷失是成长于这种空洞哲学的悲剧结果。他被教导要成为领导者,成为“大人物”,但从未被给予建立真实生活的工具。他承认自己“从高中以来就从每一份好工作中偷走了自己”,这直接源于威利灌输给他的自大,使他无法接受大多数劳动者现实中的从属角色。该剧暗示,美国梦——通过个性和人脉承诺不费力的成功——创造了一代迷失的男人,他们无法在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他们被承诺的世界并不存在。威利最后绝望的行为——他的自杀——是最后一次试图用钱买通摆脱这种迷失,为比夫提供他生前永远无法实现的有形价值证明,在一个人的价值用美元衡量的世界里,这是一场最后的悲剧性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