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

无事生非

猿猴是《无事生非》中反复出现的动物形象,其重要性不在于被表现为一种生物,而在于它是人类言语中的锋利工具。它进入贝娅特丽丝拒绝婚姻的幻想,随后又出现在克劳迪奥将缺乏机智的人类与动物智慧相比较的说法中,从而帮助剧作把社会虚荣转化为可见而滑稽的事物。猿猴可以被带领、被拿来作比较,或者被想象成一个愚蠢男子的医生;在每一种情形中,这一动物意象都动摇了人类身份必然保证人类优越性的假设。

贝娅特丽丝的喜剧想象中的出现

贝娅特丽丝在想象一个不受欢迎的丈夫会有怎样的命运时,提到了猿猴。莱奥纳托暗示她可能遇到一个没有胡子的丈夫,她便问这种男人有什么用,并想象给他穿上自己的衣服,让他充当侍候人的女侍。随后,她的玩笑从男子阳刚之气不足转向熊猴饲养人——她说自己会收下六便士作为定金,带着他的猿猴进入地狱。这一细节赋予幻想以具体的喜剧形态。婚姻并非通过庄严的原则遭到拒绝,而是通过一连串替换被拒绝——未来的丈夫变成穿着女装的侍从,而贝娅特丽丝则变成动物的看守人。

猿猴意象还把贝娅特丽丝想象中的旅程延伸到求爱问题之外。莱奥纳托问她是否要下地狱时,她区分了去地狱与仅仅走到地狱门口。在那里,被想象成一个长着角的老鳏夫的魔鬼会告诉她,天堂没有处女的位置。于是贝娅特丽丝会把自己的猿猴交出去,再前往圣彼得那里;圣彼得会指给她看单身汉坐在哪里。她想象自己在他们中间过着像白昼一样漫长而快乐的生活。因此,猿猴属于一种有意夸张的、对日常婚姻的替代方案——它们是一个拒绝按照预期道路从少女走向妻子的女人所拥有的喜剧装备的一部分。

动物尺度与人类机智

后来,克劳迪奥在描述一个连同外衣和裤袜一起抛弃机智的人时,猿猴再次出现。克劳迪奥说,这样的人相对于猿猴是巨人,但猿猴随后却成了这样一个人的医生。这一比较颠倒了通常的等级关系。一个人的身体在猿猴旁边也许显得体格宏大,然而一旦他抛弃了机智,猿猴便成为更高明的教导者。动物并不是因具备充分发展的道德性格而受到赞扬;它的力量来自对那个没有运用所谓区别于动物的品质的人物的羞辱。

这一交流使猿猴成为智力堕落的尺度。克劳迪奥的第一次比较保留了人类在身体大小上的优势,而第二次比较则取消了判断力的优势——猿猴之所以成为医生,是因为这个人已经愚蠢到连动物都能高居其上。这个笑话依靠外在形态与内在能力之间的对比。衣服、姿态和人的形状能够暗示尊严,但机智才是维持尊严的东西;没有机智,那个自认为高贵的生物便跌落到曾经被它轻视的动物之下。

剧中语言竞逐中的形象

猿猴的两次出现属于不同类型的对话,但两者都由竞争性的语言塑造。贝娅特丽丝在一连串迅疾的喜剧创造中使用这一动物意象,这些创造涉及胡子、衣服、熊猴饲养人、地狱、戴绿帽与长角、处女、单身汉和天堂。她想象中的猿猴是幻想中的一件物品,使她能够控制想象中的社会场景。克劳迪奥则更直接地把猿猴用作比较对象,将它变成诊断人类愚蠢行为的标准。在这两种情形中,动物意象都让说话者能够支配原本似乎固定不变的人类角色。

更广泛的对话反复把机智视为一种受到争夺的社会资源。贝娅特丽丝以语言的精准回应打断和批评,而贝尼迪克与她的交锋表明,对话本身会变成一种战斗。贝尼迪克询问,人们是在要求他作出诚实判断,还是期待他按照自己惯常敌视女人的态度说话;克劳迪奥则坚持要求他作出严肃判断。在别处,厄休拉通过贝娅特丽丝卓越的机智辨认出她,而贝娅特丽丝立即追问是谁这样说。在这一背景下,猿猴获得了特殊的回响——每当人类身份显露为一种能够由言语提升或贬低的事物时,它便会被召唤出来。

从外部看见的人类愚行

猿猴的重要性在于它处于客体与评判者之间不稳定的位置。在贝娅特丽丝的幻想中,猿猴是可以被带走的所有物,但它们的存在帮助她摆脱了婚姻的社会脚本。在克劳迪奥的比喻中,猿猴起初是被认为较低等的生物,最终却成为愚蠢之人的医生。猿猴在所提供的场景中始终保持沉默,但沉默并不使它无足轻重。人类说话者反复把它放在人类自身定义的边缘,用它追问——当服饰、地位或机智不再保证优越性时,人性还剩下什么。

这种喜剧性的置换也使猿猴与剧作更广泛的揭示表象的习惯相契合。一个穿着外衣和裤袜的人也许看起来气势逼人,但失去机智会使猿猴在智力上更高明;一个未来的丈夫也许拥有成年的标志,但没有胡子便让贝娅特丽丝把他重新塑造成女人的侍从。因此,猿猴参与了可见形态与实际价值之间反复出现的对比。它是一种凝练的动物意象,剧作借此使人类的自负必须接受外部尺度的检验,无论这一尺度是喜剧性的独立、智慧,还是揭示另一种生物愚行的简单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