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医院
无血鬣狗医院是一家战时医院,人们记得它并非疗愈之所,而是遗弃、难以忍受的苦难与摧毁道德的抉择发生之地。病人的沉默,以及萨利纳斯对兄弟死在那里的讲述,使这家机构成为一个鲜明的意象,呈现战争暴力侵入病房之后所留下的一切。
被遗弃的病人
战争接近尾声时,萨利纳斯和同伴在军队抵达前进入医院,打算杀死他们视作敌人的人。他们发现,医院原先的工作人员已经逃走,把病床上的人留在原地,甚至连走廊里的病人也无人照料。没有人呼喊——病人虚弱得无力抱怨,而且据萨利纳斯所理解,许多人已不想活下去,也不想获救。沉默并不意味着苦难已经结束;它表明苦难已将他们彻底耗尽。
兄弟之死
萨利纳斯在医院小礼拜堂的一张病床上找到了兄弟,他躺在其他病人中间。兄弟看着他,仿佛把他当成幻影;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呼吸缓慢得令人痛苦,似乎认不出萨利纳斯,也无法回答他。最后,他请求萨利纳斯杀了自己。萨利纳斯答应带他离开并照顾他,却动弹不得。附近,埃尔·布兰科用枕头闷死了另一名病人,动手时泪流满面,随后合上那个年轻人的双眼。传来军队正在逼近的消息时,萨利纳斯面临同样难以承受的抉择——他把枕头压在兄弟脸上,停了下来,却发现兄弟还活着,正在喘息。埃尔·布兰科递给他一把手枪。萨利纳斯把枪抵在兄弟额头上,开了枪。
这件事成为萨利纳斯所说的四年战争期间仅有的两次开枪中的第二次。他讲述这场杀戮时,没有把它说成胜利或救援,而是说成在一间病房里作出的抉择——病人的苦难与被俘的危险已使所有可选之路都变得残酷。他的讲述让医院成为道德创伤发生之地;即使声称战争已经结束,也无法消解这种创伤。多年后,他坚称自己还会再开一次枪,那将是最后一次。
战时起源与后来的关联
萨利纳斯说,四年战争期间他只开过两次枪。第一枪射向黑暗,谁也没打中;第二枪就是杀死兄弟的那一枪。他还回忆说,整个战争期间,他都坐在桌前破译敌方密电、安插间谍,而敌人称他为“老鼠萨利纳斯”。情报工作与两次开枪之间的反差,赋予了医院故事独特的分量——兄弟之死并非又一次寻常的战斗行为,而是对萨利纳斯围绕自己在战争中的角色建立起来的身份造成了持久的断裂。
战后数年间,医院的战时历史仍与疑云纠缠在一起。曼努埃尔·罗卡相关事件发生两年后,萨利纳斯被发现死在床上,据说死因是心脏病。后来有传言称,他的医生阿斯塔尔特在几个月里逐渐给他下毒,但调查没有得出确切结论。战争期间,阿斯塔尔特与药剂师里卡多·乌里韦合作研制了一种治疗发烧和感染的药物“博特兰”,并借此赚钱。战后,乌里韦因名字出现在鬣狗医院供应商名单上,且有人声称见过他在那里工作,而受到警方盘问。也有人说他为人正派;他回答问题并获释后,搬到南部乡间一座偏远小镇,买下一家药房,与年幼的女儿杜尔塞生活在一起。相互矛盾的说法使这家医院不仅与战时遭遗弃的病人联系在一起,也与关于谁曾在那里工作、做过什么的未解疑问联系在一起。
隐秘往事及其回响
医院的历史也通过妮娜的幸存间接浮现。里卡多·乌里韦的名字出现在医院供应商名单上,后来有人说见过他在那里工作;也有人为他辩护,称他为人正派。警方盘问并释放他后,他离开那里,前往南部乡间一座僻静的小镇,买下一家药房,与年幼的女儿杜尔塞独自生活。叙述揭示,杜尔塞并非如乌里韦所说是他的女儿——乌里韦藏匿着罗卡的幸存女儿妮娜。因此,医院仍与那场袭击的余波紧密相连,也与让妮娜得以开始后来生活的隐秘身份相连。
医院的暴力也通过声音与沉默再次浮现。农庄遭袭时,藏在地板下的妮娜听见枪声扫过房屋,看见阴影从缝隙间掠过;这种听觉视角令人想起萨利纳斯对医院的回忆——病人的沉默让他们的苦难更加可怕,而非减轻。多年后,妮娜在咖啡馆讲话时,旧歌声响起,附近有人跳舞。眼前的音乐与对小礼拜堂沉寂的回忆形成对照,却没有为那里发生的事作出定论。相反,叙事将战时经历呈现为难以言说之事——听妮娜讲述的老人找不到足以表达所见所闻的词语,开始哭泣。鬣狗医院始终是苦难的象征;苦难延续到战斗结束之后,也无法得到简单明了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