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

最蓝的眼睛

蓝眼睛既是一种美的理想,也是衡量《最蓝的眼睛》中这种理想造成何种伤害的尺度。佩科拉·布里德洛夫逐渐相信,如果自己的眼睛美丽,她本人也会变得不同,父母或许也会以不同的方式对待她。她每晚祈求拥有蓝眼睛,将外加的标准化为个人的希望;小说中支离破碎的重复,则把这一希望与她试图借以承受羞耻的意象、语言和愉悦联系起来。

理想与改变的愿望

佩科拉的渴望始于她对眼睛的想象——眼睛是容纳图像、辨识景物的器官。她想象,如果眼睛有所不同——变得美丽——自己也会有所不同。她的愿望并不只是获得一种受他人赞赏的特征,而是与改变人们对待自己的方式这一可能性紧密相连。她想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父亲和母亲是否会表现得不一样,甚至不在她面前做坏事。因此,蓝眼睛象征着外貌和待遇都可能改变的希望,尽管这种希望把改变的重担放在佩科拉自己身上。

佩科拉以周围的标准衡量自己的五官。她觉得自己的牙齿不错,鼻子也不像一些被认为可爱的女孩那样又大又扁。这种比较清楚表明,她的欲望是在美貌等级体系中形成的——在她看来,问题不只是自己想要看起来漂亮,而是她相信,另一种外貌能够使她的生活和家庭变得不同。蓝眼睛这一理想,为痛苦提供了一种解释,把解决之道放在她自己的身体上。

重复、祈祷与读本

这一想法通过重复扎根。佩科拉想象中的蓝眼睛以迅疾而执拗的方式接连出现——漂亮的眼睛变成漂亮的蓝眼睛,再变成大大的、蓝色的、漂亮的眼睛。语言转为儿童识字练习那种简短的节奏,孩子们奔跑,蓝眼睛也在同一套简单句式中反复出现。这种突兀的转换,使这一理想贴近童年熟悉的印刷世界;同时也表明,这一意象已多么彻底地进入佩科拉的想象。

佩科拉把蓝色与福雷斯特太太的衬衫,以及故事书中爱丽丝和杰里的眼睛联系起来。蓝色不再只是抽象的愿望,而是附着于看得见的例子和复制出来的图像;每一种都提供了一个具体版本的美,而佩科拉相信自己缺少这种美。与这反复出现的承诺相对照,小说展现了儿童读物的句式所呈现的寻常世界,与佩科拉希望借此获得的事物之间的距离。

佩科拉每晚都毫不间断地祈求蓝眼睛。她已经热切地祈求了一年。尽管她有些气馁,却仍未失去希望。祈祷持续的时间和规律性赋予这一愿望一种仪式的形式——反复祈求一种她无法靠自己实现的改变。它的持久也表明,她的欲望绝非一时兴起。这种标准已成为她想象自己能否得到爱与庇护的核心。

玛丽·简与具身化的意象

蓝眼睛这一理想反复伴随着玛丽·简糖纸出现,每张糖纸上都印着一张面带微笑、留着金发的白人面孔。当羞耻再次涌上心头时,佩科拉便想起那些糖纸。糖纸上的形象提供了她渴望之美的一种具体、可随身携带的版本——不仅有她祈求的蓝眼睛,还有一张被金发围绕、被呈现为理所当然的漂亮面孔。糖果将抽象的理想与她能够拿在手里并吃下的物件联系起来。

佩科拉吃下糖果,觉得它的甜味很好。在这一行为中,形象不再只是供人观看的事物——实际上,她觉得吃糖果就像吃下眼睛和玛丽·简;她想爱玛丽·简,也想成为玛丽·简。这种表述将观看、吞食和变成某人融合为同一种欲望。糖纸上的图像无法赋予它所代表的转变,但糖果让佩科拉得以通过感官体验和想象认同,短暂地接近这一形象。

糖纸也使这一理想能够反复出现。上面的印刷面孔可以一再映入眼帘,正如蓝眼睛在仿照读本的吟诵和佩科拉每晚的祈祷中重现。然而,重复并不能使承诺中的美变得可及。相反,复制出来的形象强化了一种佩科拉据以衡量自己的标准,使她转而在一颗普通糖果中寻找那种形象似乎承诺的亲密感与归属感。

意义

蓝眼睛揭示了佩科拉据以理解自身处境的残酷逻辑。她想象美貌能够使别人以不同的方式对待她,因此,改变外貌的愿望也就成了渴望温柔、得到承认和获得庇护的愿望。她想象的回报关乎人际关系,提出的办法却是改变自己。由此,这一理想承载着一个世界施加的压力——它教会佩科拉把自己的外貌视为障碍。

这一母题通过祈祷、儿童读物式的重复、记忆中的衬衫和玛丽·简糖纸等形式,展现这一理想如何从多个方向进入日常生活。它是被看见、被阅读、被重复和被吞食的事物,而非单纯的个人幻想。佩科拉对蓝眼睛的希望赋予这些图像极为个人化的意义,而它们的反复出现则揭示了塑造这一希望的、更广泛的美学标准。因此,小说使这一愿望显现为既是个人渴望,也是内化的种族主义与白人中心的美貌标准所造成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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