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斯一家的情感隔绝

死亡博士

多斯一家的情感疏离,并非只是乔安妮·多斯患病和去世的结果;斯泰西的回忆清楚表明,在这场危机发生很久以前,距离感与参与程度的不平等就已塑造了这个家庭。理查德·多斯和埃里克·多斯占据了家中最有话语权的空间,而斯泰西难以加入他们,也觉得母亲难以亲近。乔安妮去世后,这种安静的疏离仍在延续,家人争论着能否接受她的选择,以及能否坦诚地谈论此事。

话语权不平等的家庭

斯泰西形容母亲被动;她记得,在乔安妮患病之前,母亲就有这种特点。家里的决定由理查德做主,连晚餐菜单也不例外,而乔安妮负责做饭,却似乎没有投入多少心思。斯泰西记得母亲厨艺很好,但那些饭菜对乔安妮而言,似乎不像是兴趣的体现,更像是一项她会认真完成的任务。这种区别留下了一段斯泰西无法完全追溯的过往——她曾发现一个小小的菜单盒,里面装满了晚餐计划和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点子。这个收藏暗示乔安妮曾经在某个时候对烹饪怀有兴致,尽管斯泰西并未亲身体验过那份早年的兴趣。

在斯泰西的描述中,理查德和埃里克共享着家里的意见与行动势头。她没有说他们故意把她排除在外。相反,他们之间轻松默契的搭档关系,让她觉得加入其中有风险——两人似乎能迅速地一起思考,而她担心自己插话会显得愚蠢。埃里克在家时,用斯泰西的话说,就像家里有两个父亲。由此,她的讲述区分了有意拒绝与既有联盟造成的排斥。问题未必在于有人明确说不让她加入,而在于父子搭档的强势让她几乎没有发言的空间。

乔安妮的疾病与记忆的局限

乔安妮开始衰弱时,斯泰西十六岁。她和理查德都记得她的身体状况是逐渐恶化、悄然加深,最终变得骇人;但斯泰西对母亲的讲述远早于疾病。她不记得自己年幼、乔安妮身体健康时,母女俩是否曾经相处愉快。她没有说乔安妮是个坏母亲——乔安妮做了一个母亲理应做的事。但这些妥当的照料行为,并未让斯泰西建立起稳固的情感联结。她难以描述那种缺失,觉得母亲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无法抓住。

菜单盒让这种不确定感更加鲜明,而非将其消除。里面收集的用餐计划保留了乔安妮曾经有过兴趣的证据,但斯泰西说不清母亲何时怀有那份兴趣,也不知道那对她意味着什么。这个物件让人得以一窥一个或许曾在意如何作出选择的乔安妮;与之相对的,是斯泰西记忆中被动而难以亲近的母亲。因此,斯泰西的回忆并没有把乔安妮简化为她患病的最后几年,但也无法恢复一段斯泰西说自己不记得曾经亲密的关系。

悲痛、责任与家庭叙事

家人对乔安妮接受协助死亡一事各执一词,使家庭疏离格外明显。理查德和埃里克把梅特医生视作怪物,在家里反复谈起他的所作所为。斯泰西质疑这种解释。她明白父亲和哥哥把责任归咎于梅特,却指出这种强调回避了一个更难面对的事实——乔安妮自己作出了决定。亚历克斯·德拉瓦尔问她,最终这是否是她自己的选择时,斯泰西想要的是一个明确的回答,而不是治疗式的反思;亚历克斯也认同那确实是她的选择。

这场分歧揭示了家人不仅难以谈论乔安妮去世的具体经过,也难以沟通其他事情。斯泰西告诉亚历克斯,她在先前的会谈中没有坦白家人之间有多么疏离。她说,他们住在一起,却没有真正联结。在她的讲述中,距离感早于乔安妮的疾病,因此悲痛并非凭空造成了家人的沉默。相反,这场危机让原有的隔阂有了一个令人痛苦的焦点——理查德和埃里克把责任推给梅特,而斯泰西试图坚持乔安妮拥有自主权,尽管承认这种自主权并没有让这场死亡更容易释怀。

埃里克的悲痛也以一种斯泰西能够理解、却无法完全解释的方式呈现。她记得家犬海伦失去行动能力后,埃里克一直照顾它,为它做了一辆小车,拉着它四处走。海伦死后,埃里克陪着它在外面待了一整夜。斯泰西借这段回忆理解他后来离家和承受压力的情形,但她也承认,从母亲患病一开始,埃里克就过得非常艰难,受到的打击比她更大。相比之下,理查德曾形容埃里克处理愤怒的方式是把事情安排妥当。这些讲述显示,家人根据不同的观察来解读同一种痛苦,却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彼此坦诚地谈过这件事。

后果与叙事意义

家庭危机过后,这种隔阂仍在延续。埃里克大发脾气后,亚历克斯坐在厨房里,捂着下颌,思索着这件事。他想到理查德始终没有原谅,而这种不肯宽恕让他付出了代价。他也认为理查德和埃里克情绪不稳,但明确表示自己眼下最担心的是斯泰西。乔·塞弗建议她离开家住一两个晚上,使这场戏有了实际后果——家庭紧张不再只是斯泰西回顾往事时的描述,也影响到她可能住在哪里。

因此,这个家庭的疏离体现于话语权不平等、记忆不完整,以及彼此不相容的责任归属方式。斯泰西的讲述并未声称其他人有意排斥她,也没有说她能够解决所有关于乔安妮生平与死亡的问题。她的讲述之所以有力,在于那些她能够说清的细节——菜单盒、仿佛总是成对出现的父子、她无法完全抓住的母亲,以及住在一起却彼此没有联结的一家人。理查德始终未能宽恕,以及亚历克斯决定把注意力放在斯泰西身上,都表明那段长久的距离仍在塑造当下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