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安息日
淡蓝色的眼眸女巫安息日既是书中一幅怪诞意象,也是调查弗莱心脏失踪案的一种阐释框架。在埃德加·艾伦·坡和奥古斯塔斯·兰多手中,女巫盛宴的记述将一起疑似暴力行为引向宗教与仪式的问题。它的重要性不在于证明真的举行过女巫安息日,而在于展现仪式意象如何组织零散线索——以及一个意象如何轻易左右调查者眼中的所见。
将女巫安息日作为调查前提
在埃德加·艾伦·坡将取走弗莱心脏一事与《圣经》联系起来后,奥古斯塔斯·兰多提出以宗教为调查起点。奥古斯塔斯·兰多将自己的做法与直接研读《圣经》区分开来,但也承认这起罪行可能带有宗教痕迹。他想起弗莱曾与一群声名狼藉的人混在一起,后来又加入祈祷小组;西尔瓦努斯·塞耶看到弗莱的尸体时,曾想到一名宗教狂热分子。这些细节并不能证实犯罪动机与仪式有关,却构成了一种模式,使这个问题值得追查。
奥古斯塔斯·兰多的方法着眼于实物,而且只是暂定的。如果仪式用过石头、蜡烛或其他物件,他推想,行凶者可能会把它们带走,以免留下证据。然而,即使物件本身已经不见,它们留下的印痕仍可能存在。搜查队已经在路上,而心脏也亟待处理,行凶者或许没有多少时间抹去这些痕迹。因此,女巫安息日进入调查,并非作为已成定论的解释,而是作为一种搜查冰窖的方式——寻找已经不在场的物件留下的痕迹。埃德加·艾伦·坡双手交叠,静静聆听;这一形象为他的静默添上一丝牧师般的意味,却无法确定他是赞同奥古斯塔斯·兰多的推理,还是仅仅在思索。
书中的盛宴
拜访帕帕教授的住处,为女巫安息日提供了视觉与文字层面的呈现。埃德加·艾伦·坡细看一幅横跨两页的版画——女巫骑着大公羊;长着翅膀的恶魔掳走活婴;骷髅与恶鬼围着一只端坐在金椅上的、举止得体的山羊起舞。这幅构图将怪物般的躯体与节庆般的秩序汇聚于同一场景。画面的中心不是抽象的恶魔,而是一个在拥挤奇观中高踞宝座的形象,使盛宴显得既井然有序,又怪诞可怖。
埃德加·艾伦·坡请求获准朗读一段关于女巫安息日仪式的文字,并解释说自己还在翻译。他读出的文本据称出自德·朗克尔,描述了盛宴的内容。文中列出基督徒不吃的污秽动物,接着是未受洗婴儿的心脏,最后是被绞死之人的心脏。读到最后一项时,埃德加·艾伦·坡停下来,朝帕帕教授和奥古斯塔斯·兰多咧嘴一笑。这一顺序使这段文字与弗莱格外相关——他的心脏被取走,而他遭绞死的死法又使最后一项与案件产生呼应。这种相似之处加深了疑点,却不足以单独指认行凶者,也不能证明这段文字描述的就是这起罪行。
公共秩序与隐秘仪式
女巫安息日的意象与军校傍晚的阅兵并置时,便更具力量。在西点阅兵与操练场上,四个学员连随着乐队演奏、晚间礼炮鸣响、旗帜降下,进行一场秩序严密的展示。口令声中,两百支枪发出铿锵声响,众人的身体一齐转向想象中的敌人。此时,关于弗莱之死的消息——一部分是事实,一部分是传闻——已在学员之间流传。然而,他在队列中的位置由另一人填补,队形也将这份损失吸纳其中。训练有素的观察者或许会注意到步伐错乱、挪步或踉跄;但学院整体的节奏仍在继续。
这一公开展示与隐秘仪式意象并非同一种仪式。阅兵是集体的、可见的、受规章约束的;奥古斯塔斯·兰多设想的仪式则隐蔽无踪,只能从痕迹中重构,并与个人犯罪相关联。但这两个场景都让身体及其协调排列成为可解读的迹象。阅兵中,纪律使众多学员化为一个整体队形;奥古斯塔斯·兰多的调查中,物件的摆放或移除可能揭示某人试图掩盖的行为。这种并置使学院表面平稳的秩序令人不安——可见的整齐一致可能掩盖缺失,而一个空缺或许只会以模式中轻微的扰动留存下来。
再看冰窖中的意象
后来,奥古斯塔斯·兰多透过墙上的一道裂隙看见一间屋子。墙上排列着一行行燃烧的蜡烛;地面上的火炬围成一个圆圈,圈内又以蜡烛描出一个三角形。一只烈火熊熊的火盆将火焰几乎喷到天花板,旁边一棵松树也在燃烧。在这片密集交织的光亮中,奥古斯塔斯·兰多辨认出三个有目的地移动的人影——一个身穿灰色土布长袍的小个子修士、一名穿着法衣和白祭衣的牧师,以及一名陆军军官,身上穿的似乎是约书亚·马奎斯的旧制服。他称这场景为马奎斯家族的私人剧场。
这一布置令人想起先前对仪式痕迹的搜寻,也令人想起书中那幅人物密集的女巫安息日版画——身穿宗教服饰的人影、带有标记的地面,以及在充满异样意味的空间中刻意进行的动作。这种呼应使读者再次联想到女巫安息日的意象,但证据并不能证明这间屋子在任何字面或历史意义上就是女巫安息日的场所。相反,这一意象提供了一套解读隐秘行为的词汇,尽管醒目的视觉奇观也可能让相似之处看起来像是证据。从阅兵、版画到冰窖,仪式形式可以象征纪律、想象中的邪恶或秘密意图;其含义取决于是谁安排了这些人和物,以及观察者究竟能够证实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