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火车梦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罗伯特·格兰尼耶的生活,与其说是以战场的形式,不如说是作为一种经济压力,通过太平洋西北地区的木材、铁路和劳工营地传递而来。战争对云杉的需求加速了森林与山地基础设施的改造,使格兰尼耶置身于一项庞大的工业事业之中;其后果从桥梁建设和伐木一直延伸到后来的莫耶河谷毁灭。
战时需求与木材经济
格兰尼耶工作的伐木营地明确受战时需求支配。阿恩·皮普尔斯死后,船长说,工人们甚至一天假也不能休,因为“这是公司的事,也是战争的事”。尽管停战协定早在十八个月前就已签署,他仍认为战斗可能会持续,直到一方屠杀另一方。他错误的预期体现出,即使战争在地理上相距遥远,它仍然存在于营地之中——云杉被砍伐并不只是为了本地使用,而是因为军事形势为木材创造了异常旺盛的市场。
劳动本身使这段经济史变得具体可感。格兰尼耶加入的伐木队有时超过四十人,人数从不少于三十五人。工人们从日出一直劳动到晚饭时间,砍倒并截断巨大的云杉,把树干锯成勉强能够搬运的长度,也改变着山坡的面貌。树脂沾在他们的胡须上,汗水把尘土凝结在身体的褶皱里,树脂的气味磨痛喉咙并刺痛眼睛。这种劳动的规模在格兰尼耶看来近乎宏伟,他把它比作金字塔,但它眼前的目的仍是战时压力下的工业生产。
铁路、桥梁与工业扩张
在转入木材采伐之前,格兰尼耶参与建造十一英里截弯桥。桥梁工程开始四十一天后,他看着第一辆机车驶过一段横跨六十英尺深峡谷、长一百一十二英尺的区间。机车缓慢驶过轨道,工人们欢呼起来;这座桥消除了绕行峡谷的一段长弯道,也省去了斯波坎国际铁路原本必须维护的十一英里铁轨和枕木。因此,首次通车把工程成就与管理效率结合起来——景观被重新组织,以便铁路运输能够更加直接、更加廉价地运行。
即使和其他人一起欢呼,这一景象仍出乎意料地使格兰尼耶感到悲伤。他渴望参与更多同类事业——成群的工人抹去森林的一部分,在看似无法穿越的空间上架起结构物。1920年,他前往华盛顿州西北部维修罗宾逊峡谷桥,那是一座大得多、也更加令人恐惧的结构,横跨一条深二百零八英尺、宽八百零四英尺的峡谷。铁路能够承受一台机车和两节装载木材的平板车,但桥梁摇晃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工程师和乘客都不在车上通过;制动员在另一端接应他们。
维修完成后,格兰尼耶随辛普森公司进入更高处的森林。这一地区的铁路主要用于把木材运出去。四十多名工人使用六匹马组成的马队,沿着临时铺设的木排路运输原木,直到原木抵达铁路装运点的范围。在那里,一台老式烧木蒸汽绞盘机放出并收回缆绳,套索绕住下一根原木;平板车把木材运过罗宾逊峡谷,沿山而下,驶向大陆铁路网络。第一次世界大战因此存在于一连串机器与运输之中——战争创造需求,需求加剧伐木,而伐木又需要桥梁、铁轨、马匹、缆绳和纪律严明的劳工。
劳工、危险与战时纪律
营地的工业力量与危险不可分离。阿恩·皮普尔斯警告说,即使是熟练的锯木工,也可能九十九次正确判断树木倒下的方向,却在第一百次丧命。树锯一旦进入树干,他说,工人实际上就已经在与树木交战。这种说法把伐木变成有组织冲突的地方版本,而欧洲真正的战争则提供了理由,使工人们即使疲惫、遭遇事故、疾病和死亡,也仍然必须继续工作。
皮普尔斯本人的死亡暴露了其中的矛盾。他并非死于炸药,尽管他有时会在哑炮爆炸后进入隧道,而整个营地则在紧张的寂静中等待。他被一根高大落叶松树上的枯枝横向击中后脑,这种枯枝被称为“寡妇制造者”。伤势使他头晕、发烧、神志恍惚并且健忘;几天后,人们发现他死在床上,仍然舒适地盖在被褥下。葬礼上,比利赞扬他的诚实,但船长说,公司和战争使工人们一天也不能停工。个人的哀悼被置于生产之下,死者的身体也被吸收进战时劳工的时间表。
皮普尔斯下葬后,同样的气氛立即延续下来。两天后,十二岁的哈罗德——船长的儿子,也是营地里年轻的润滑工——在给马匹前方的木排路涂油时突然头晕。格兰尼耶抓住他的裤腿把他拉开,赶在马群践踏他之前救了他。哈罗德的发烧表明,营地的危险并不局限于倒下的树木和机器——疾病也会穿过劳工体系,而工作仍在疾病周围继续。
从战时劳工到地区毁灭
战争的影响超出营地,延伸到整个地区更广泛的转变之中。1920年夏天,格兰尼耶带着四百美元从罗宾逊峡谷维修工程返回,向家乡莫耶河谷行进,却发现大火正在吞噬河谷。博纳斯费里挤满了失去家园的流离失所者,而那些向北逃走的家庭则已经消失。格兰尼耶绝望地寻找格拉迪丝·格兰尼耶和凯特·格兰尼耶,却没有得到关于她们任何一人的消息。
被烧毁的景观使工业时间显得无能为力。大火沿河谷纵向摧毁了一切,只留下灰烬、烟雾、倒塌的建筑和一片焦黑的寂静。十天后,斯波坎国际铁路恢复运行,格兰尼耶乘火车穿过河谷,看见山脊被烧焦,河谷在美丽的暮色天空下死寂无声。火车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却无法唤醒下方已经毁灭的世界。铁路能够跨越峡谷、运输木材,并在灾难后恢复运行,却无法恢复大火摧毁的家园和家庭生活。
历史记忆与普通人的生活
第一次世界大战通过普通人的声音被记住,而不是通过军事场景被记住。伐木营地船长把停战看作暂时性的安排,比利在墓旁作出道德判断,阿恩·皮普尔斯则用关于亚利桑那矿山、著名执法者、不可能的赌注和危险工作的故事充实营地生活。这些叙述以片段的形式保存着工人的历史感——战争通过工资、木材需求、公司命令以及劳工不能停歇的预期来得到理解。
更广阔的年代顺序在格兰尼耶的记忆中同样不稳定。他回忆起桥梁工程、1920年大火、后来沿二号公路进行的货运,以及其他景象,把它们视为一生中的片段,而他有时会混淆它们的日期和先后。他记得铁路开始并结束了自己的人生故事,而战争则作为塑造两列火车之间劳动世界的力量之一留存下来。结果并不是一部传统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史,而是对一场全球冲突如何在一个人的身体中、在他协助清除的森林里、在重新引导运输的桥梁上,以及在容易受到遗留下来的环境变化影响的社区中变得可辨识的记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