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
玻璃动物园20世纪30年代是剧中的历史背景,剧作借此将温菲尔德一家的私生活困境与经济崩溃及社会变迁联系起来。汤姆将这一时代描述为中产阶级面对经济瓦解的时期,而阿曼达对密西西比三角洲的回忆,则保留了一个由种植园主、来访者和仆人构成的逝去世界。这种对照使这个年代既意味着物质困境,也成为充满争议的记忆对象。
历史与经济背景
汤姆介绍这一时期时说,剧作将时间倒回20世纪30年代。他把美国中产阶级描述为实际上对眼前的危机视而不见,只能像通过触摸学习一套令人痛苦的字母那样,去面对衰败的经济。这一意象表明,经济困境并非遥远的背景,而是一种塑造日常生活、限制人们对未来期望的压力。
社会背景还包括家庭之外的动荡。汤姆把西班牙的革命和格尔尼卡的毁灭,与美国的叫嚷、混乱和劳工骚乱相对照,并提到芝加哥是这类骚乱可能演变成暴力的城市之一。他将这些动荡称为剧作的社会背景,从而把温菲尔德一家的个人冲突置于一个更广泛的不安时代中,而不是将其描写为孤立的不幸。
阿曼达回忆中的南方
面对动荡不安的当下,阿曼达回忆起自己在密西西比三角洲度过的少女时代,将其描绘成一个拥有社会地位和丰裕生活的世界。她告诉劳拉,自己曾在蓝山的一个星期日接待十七位绅士来访者,访客众多,家里不得不添置椅子。她记得追求者中有显赫的年轻种植园主及其儿子,并通过他们的家族关系、前途和对自己的关注来衡量过去。
她的故事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人名与命运,使旧日秩序栩栩如生。尚普·劳克林后来成了银行副总裁;哈德利·史蒂文森溺水身亡,给遗孀留下了政府债券;贝茨·卡特雷尔在月湖赌场的一场争执后去世,遗孀继承了数千英亩土地。阿曼达还回忆了声名显赫的菲茨休家男孩,随后澄清他终身未婚。这些细节将她的世界保存为由求爱、金钱、名誉和记忆中的失落编织而成的关系网;与此同时,汤姆的提问也温和地打破了一个假设——她昔日的追求者最终都遭遇了同样的结局。
记忆与当下的困境
当阿曼达以自己的过去为参照,为她和劳拉设想未来时,她对往昔的依恋最为明显。她担心,如果没有一份职业,她们就会依靠亲戚,在狭小而不稳定的环境中生活;她借由没有安稳住处的未婚女性这一形象来描述这种前景。因此,她对南方优雅生活的回忆,与一家人当下既缺少资源、也没有她曾经期望的社会安排的现实并存。她承认自己没有嫁给种植园主,而是嫁给了一名电话公司职员;后来丈夫离家出行。她把自己想象中拥有土地和仆人的家庭,与实际过着的生活相对照。
经济压力也有具体体现。阿曼达回忆说,五十美元的学费和她对劳拉接受商业教育的期望,都随着劳拉无法继续学业而落空;汤姆则说自己在仓库每月挣六十五美元,并憎恶他认为这份工作要求自己过的生活。阿曼达关于特权往昔的记忆无法消除眼前的种种限制;相反,这种记忆与一家人当下的依赖处境形成对照,使他们的经济焦虑同时具有历史层面和个人层面。
作为戏剧时间的年代
剧作并未以客观疏离的历史叙述呈现20世纪30年代,而是通过记忆来过滤这一时期。汤姆宣告这是一出记忆剧,并说明昏暗的灯光、感伤情调、音乐以及对现实主义的偏离,都属于这种形式。因此,这个年代的历史和阿曼达的回忆,都是以经过选择的意象与故事呈现,而非全面的叙述——公共经济危机与一个家庭对地位和失落的私人记忆并置。
这种结构也使过去显得不稳定。阿曼达可以重新忆起自己参加舞会时穿的裙子,以及与青春时代相连的黄水仙;但这些回忆最终又将她带回与后来成为丈夫的那名男子相遇的时刻,以及她未曾预料到的当下家庭生活。由此,20世纪30年代将两种压力交织在一起——一种是缩小一家人选择空间的经济环境,另一种则是阿曼达借以设想失去之物的南方旧日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