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之后的哀悼与疗愈

礼物

惠特克一家在失去之后的哀悼与疗愈,是一个从孤立走向重新联结的缓慢过程,并非要求家人忘记安妮·惠特克的治愈。她的去世使伊丽莎白·惠特克、约翰·惠特克和汤米·惠特克无法坦然交谈或分享痛苦;疗愈始于怀念与关怀的举动,并随着玛丽贝丝·罗伯逊和她的孩子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分子而逐渐加深。这个家庭最终重燃希望,但希望始终与他们失去的孩子所留下的长久空缺并存。

悲伤与退缩

安妮·惠特克的去世首先使惠特克一家封闭起来。伊丽莎白·惠特克和约翰·惠特克疲惫地接待来访者、听取慰问;他们庆幸能够关上前门,不再接电话。汤米·惠特克退回自己的房间。他无法忍受经过安妮的房间,于是把门关上;占据他记忆的,是安妮病重末期的模样,而不是那个曾与他打闹欢笑、活泼开朗的妹妹。他仍不断听见她临终前说的话,也无法理解她为何去世,或为何去世的不是自己。

这个家庭的沉默并未随着最初几天过去而消散。那一周剩下的日子里,惠特克一家彼此很少交谈。新年过后,汤米·惠特克回到学校,但那里没有人提起他的丧亲之痛。他的教练待他友善,却不谈安妮·惠特克;汤米无处安放自己的悲伤。甚至连那个他曾笨拙地调情的女孩,也让他想起过去与妹妹分享的谈话。他觉得日常生活中的种种提醒都令人痛苦,别人的怜悯又使他觉得自己暴露在众人眼前;同学和父母都没有陪伴他,他仍然孤独。

丧亲之痛也动摇了伊丽莎白·惠特克和约翰·惠特克的婚姻,以及他们对家庭身份的认知。很久以后,伊丽莎白·惠特克说出了他们各自疏离至何种地步——约翰·惠特克一直喝酒,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汤米·惠特克则把时间花在离家与玛丽贝丝·罗伯逊相处上。约翰·惠特克形容这种影响,就像人们的生活突然失去了根基。他们坐得很近,承认在事情发生之后,两人都曾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他们的谈话并未消除彼此间的距离,但伊丽莎白·惠特克意识到自己担心的不是愤怒;那天夜里,约翰·惠特克抱着她。他们身体上的亲近,标志着这段因悲伤而难以触及的关系出现了一点变化。

记忆作为持续的联结

汤米·惠特克哀悼的方式,并非在内心停止与安妮·惠特克交谈,而是不断回到她身边。他去墓地清除枯叶,照料自己种下的小花。这件事是为了安妮,也是为了伊丽莎白·惠特克——她还无法承受前来探望。他一边忙着,一边把玛丽贝丝·罗伯逊的事告诉妹妹,想象她正坐在树上听他说话。他从玛丽贝丝身上看见一些特质,让他想起安妮若是长大成人或许会有的样子——直率、诚实、顽皮和幽默。

在墓旁,汤米·惠特克也开始理解玛丽贝丝·罗伯逊的想法——有些人经过一个人的生命,只为带来一份礼物,却无法永远留下。他能从安妮·惠特克短暂的一生中看到某种可能的意义,但这个念头既不能使她的死变得可以接受,也不能消除他的思念。离开她的墓地依旧令人痛苦。小小的墓碑刻着她的名字——安妮·伊丽莎白·惠特克——上面还有一只小羊;看见墓碑仍会令他落泪。汤米·惠特克向妹妹道别,表达的是持续的依恋,并非声称自己已经不再思念她。

这份联结也通过圣诞节的仪式得到表达。雪开始落下时,汤米·惠特克带着一棵小树和一盒装饰品,陪玛丽贝丝·罗伯逊前往墓地。装饰品都是安妮·惠特克喜爱的小玩意——泰迪熊、玩具士兵和天使,还有串珠与银色金属箔。汤米·惠特克和玛丽贝丝·罗伯逊轮流装饰墓旁的树。他想起安妮·惠特克有多么喜爱圣诞节,无法开口说话,便哭了起来。这个仪式让两人共同表达曾使他独自困在房间里的悲伤;玛丽贝丝·罗伯逊陪在他身边,却没有取代安妮·惠特克。

伊丽莎白重新面对记忆

几个月来,伊丽莎白·惠特克一直推迟去看安妮·惠特克的墓,因为她无法面对。圣诞树改变了她这次探访的感受——她终于来到墓地时,发现树还立在那里,微微倾斜,装饰品在风中晃动。她把树扶正,又把金属箔塞好,认出了女儿前一年挂在家中圣诞树上的那些装饰。熟悉的物件让过去一年重新浮现,但此时的痛苦也包含了温柔,而不仅是悲恸。

伊丽莎白·惠特克站在那里为安妮·惠特克哭泣,触摸树枝,并说她爱女儿,而且永远都会爱她。她无法道别,但离开时既悲伤,又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悲伤已经结束;这是一个时刻,她能够走近自己一直回避的地方,并在那里说出自己的爱。

回到家后,家中的圣诞树及其装饰品仍让安妮·惠特克存在于日常生活之中。伊丽莎白·惠特克想到生活已有多少改变——用餐、清晨、湖边的出游,以及即将到来的圣诞节,都不再有那个曾与家人一起度过这些时光的孩子。她不禁想自己是否本可以更爱安妮,或多花些时间陪她,随后意识到他们已经尽力而为。她的遗憾并未化为某种决心,而是显出她有多么愿意付出一切,只为再得到一个吻、一个拥抱或片刻相处。她感谢汤米·惠特克和玛丽贝丝·罗伯逊把树带到安妮身边时,感动得无法说完;玛丽贝丝·罗伯逊也哭了。他们共同的反应,让仍然背负的失去,以及彼此见证对方承受痛苦的能力,都显露出来。

新生与家庭修复

伊丽莎白·惠特克对玛丽贝丝·罗伯逊怀孕一事的反应,表明她自身的丧亲之痛如何影响她对另一位母亲的关怀。她明白放弃孩子会很痛苦,因为她知道失去孩子的滋味;她也希望在事后陪伴玛丽贝丝·罗伯逊。玛丽贝丝·罗伯逊的同事送来的礼物——一件针织毛衣、几双小鞋、一条毯子、一只泰迪熊、尿布和一张高脚椅——使即将出生的孩子具体地呈现在她眼前。看到这些自己不会用在孩子身上的物品,她不得不面对送养意味着什么。故事没有把这个孩子描写成安妮·惠特克的替代品;相反,玛丽贝丝·罗伯逊的决定以及惠特克一家的回应,为这个受失去塑造的家庭带来了不同的未来。

玛丽贝丝·罗伯逊请求伊丽莎白·惠特克和约翰·惠特克收养她的孩子时,两种希望与两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孩子出生,让伊丽莎白·惠特克重新经历迎接新生命的时刻。在育婴室里,伊丽莎白·惠特克抱起新生儿;孩子一头草莓金色的头发和天真的神情令她深受触动。约翰·惠特克和汤米·惠特克赶来探望孩子;约翰·惠特克看见这个女儿时哭了。安妮·惠特克出生时的记忆重新浮现在伊丽莎白·惠特克心头,但她也明白这个孩子与安妮不同,而且如今属于他们。

这个孩子的到来,帮助伊丽莎白·惠特克和约翰·惠特克重新找回几乎失去的亲密。伊丽莎白·惠特克心怀感激又感到惊惶,意识到他们差一点就无法继续做夫妻。她既把这次收养视作玛丽贝丝·罗伯逊送来的礼物,也把它看作一份提醒——在悲伤遮蔽爱情以前,她和约翰·惠特克曾拥有这份爱。后来,伊丽莎白·惠特克抱着熟睡的婴儿时,约翰·惠特克看出她有多么爱这个孩子。他们谈起未来几年实际生活中将面对的睡眠不足,但这番交谈也显出两人重新亲近。伊丽莎白·惠特克觉得,孩子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也提醒他们共同见证一个生命的开端有多么珍贵。

哀悼而不抹去

小说中的疗愈不要求惠特克一家把安妮·惠特克抛在身后。她的装饰品仍是家庭圣诞节的一部分,而伊丽莎白·惠特克前往墓地探望,则让她能够坦然地怀念女儿。与此同时,这个家庭的成员彼此更加亲近——伊丽莎白·惠特克和约翰·惠特克待彼此更加亲切,玛丽贝丝·罗伯逊和汤米·惠特克也一同承担圣诞树与收养带来的情感重量。新生儿带来了幸福,却没有抵消她出生前后所伴随的悲伤。

结局让这些事实并存。凯特出生三天后,玛丽贝丝·罗伯逊签署收养文件,并要求当天不要把孩子带来,让自己有时间哀悼。回到家中,凯特哭起来时,玛丽贝丝·罗伯逊让自己保持距离,因为她知道,夜里照料孩子、陪她入睡的人不会是自己。伊丽莎白·惠特克承担起这个角色;与此同时,玛丽贝丝·罗伯逊的爱与悲伤仍是孩子生命故事的一部分,尽管家人约定将告诉凯特,玛丽贝丝·罗伯逊是他们的朋友。因此,伊丽莎白·惠特克和约翰·惠特克重新建立的家庭生活,并非对失去之物的替代,而是一个由关怀、记忆与痛苦抉择共同促成的未来。悲伤仍然存在,但不再必须在沉默中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