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与太空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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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与太空的意象,将人物对遥远世界的着迷与彼此之间亲密却难以跨越的距离联系起来。火箭从种子岛上空升起,带来壮观景象与种种可能;然而,对澄田花苗和远野贵树而言,仰望同一片天空并不意味着想要同样的事物。这一意象从童年时共同的好奇心,经过花苗的期待与失望,延伸到成年后的贵树意识到——那座岛和岛上的发射属于过去,他无法轻易回到那里。

对遥远事物共同的兴趣

童年时,贵树和篠原明里收集有关远比他们自身庞大、遥远的事物的知识。他们了解季节星座的位置、从不同地方可以看到木星的哪些位置以及它看起来有多明亮,也学习有关天空、季节和地球远古生命的知识。他们彼此交流这些信息,使遥远的宇宙成为日常友谊的一部分——他们在回家路上收集知识,仿佛这些知识将来会派上用场,而那样的未来当时两个孩子都还无法想象。回想起来,贵树几乎不记得他们学过什么。留存下来的,是曾经知道这些知识的记忆,于是那些遗失的事实本身也成为童年与成年之间距离的一部分。

后来,这一意象在种子岛有了更具体的表现。在学校走廊里,花苗经过一组装裱起来的发射照片,每张照片都标注了火箭型号以及发射的日期和时间,其中包括1996年8月17日的H-II型火箭4号机,以及1997年11月28日的H-II型火箭6号机。有传言说,日本国家空间开发局的某个人每逢发射成功,就会再给学校送来一张照片。这些影像让遥远的事件一再出现在学校里,而精确的说明文字则将每次发射的时刻保存为记录。

种子岛的发射与花苗的希望

花苗曾在岛上看过几次发射。拖着白色烟迹升空的火箭,在岛上的任何地方都看得见,于是国家层面的科技事件成为全岛共同的地平线。她希望和贵树一起观看一次,想象着对贵树而言,第一次看见火箭发射一定会格外壮观,也想象着一同观看或许能让两人更加亲近。但这个念头很快碰上了所剩时间有限的现实——高中只剩半年,她不确定毕业前是否还会有下一次发射。她希望贵树能留在岛上,这也成了她自己的一个可能未来;如果他留下,她想象自己也会在岛上找一份工作。然而,她无法想象他安顿下来过岛上的生活。因此,发射既是值得期待的真实事件,也是花苗投射自己所设想的未来的一面屏幕,而她怀疑这个未来或许不会实现。

太空并不只是花苗从地面仰望的事物。一天傍晚,她和贵树遇见一辆在路上缓慢行驶的火箭运输车——两只巨大的白色容器,每只都比游泳池还长,由汽车和手持红色引导棒的人护送。车轮和花苗一样高,容器上写着“日本国家空间开发局/太空开发机构”。她记得听说这类车辆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行驶,用一整晚将火箭从港口运往岛屿最南端的发射场。车队的庞大规模和谨慎缓慢,使飞行器的运送过程呈现在街头。花苗和贵树着迷地一同看着它;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和他一起目睹如此难得的景象。这次运输为他们共同的兴趣带来一个短暂而具体的时刻,却无法确定这份亲近对两人各自意味着什么。

发射揭示的距离

火箭终于从远处的山丘升起时,骤然响起的轰鸣打破了蝉鸣的寂静。一团火焰升入傍晚的天空,耀眼的光芒使花苗眼前一片雪白;火焰照亮云层,一柱烟雾横过落日,将天空分成明暗两半。不到一分钟,火箭便消失在云中。花苗和贵树默默伫立,看着烟雾消散;鸟鸣、虫鸣和风声逐渐重新响起,黄昏也愈发沉入夜色。

这场壮观景象没有让他们在情感上更加亲近。相反,它让花苗更加明白,他们仰望同一片天空,所见却不相同。贵树待人温和,也陪在她身旁,但他的注意力似乎落在她以外、遥远的某个地方。烟雾散去后,星星显现出来,火箭升空于是成为一种对照,而非承诺——它将目光带向无边无际的远方,花苗却意识到,自己无法成为贵树想要的人。这个场景将共同仰望的举动化为彼此感受不同的意象。发射的美丽没有实现她的希望,反而让希望的界限变得无比清楚。

成年后回望过去

多年以后,一次H-IIA型火箭发射不再是贵树从岛上眺望的景象,而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夏夜,通过电视转播出现在他的公寓里。画面从熟悉的种子岛宇宙中心开始,跟随火箭穿过云层,继而转向安装在火箭机身上的摄像机向下拍摄的景象。透过云层间的空隙,贵树看见种子岛逐渐远去,其中包括中种子岛,以及他度过高中岁月的海岸线。这一景象令他打了个寒战,却并未让他简单地重新感受到归属——那座岛已经不再是他的故乡。他的父母已搬到长野,而他明白,种子岛只是他曾经途经的地方。

这场转播将那处记忆中的地方与他现在的工作联系起来,因为正在发射的卫星将负责移动通信。即便如此,这种联系仍不足以跨越他所感受到的、如今的生活与火箭下方那座岛之间的距离。发射让过去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同时也确认他已经离它很远。

贵树回忆起自己十七岁时第一次看火箭发射,岛上的色彩、声音和气味也随之唤回花苗。她当时穿着校服站在他身旁;十年间,这段记忆渐渐柔和,却没有消失。他记得她是个活泼、晒得黝黑的冲浪者,也记得她试图告诉他自己爱他的那一刻、他决定不让她说出口、观看火箭时的兴奋,以及她之后的认命。因此,这段关于发射的记忆将两件事留在一起,却没有把它们视为同一回事——火箭的升空,以及观看它的两人之间那个痛苦的转折点。

在这些场景中,火箭以几种方式让距离变得可见——曾令孩子们着迷的浩瀚,花苗希望共同观赏、全岛都能看到的景象,同一片天空下显露出的无言分离,以及成年人透过转播看到的旧日家园。火箭一次次升空、消失,而它们的重现将特定时刻留存在记忆之中。火箭的壮丽无法保证亲密或归属;相反,它让人物清晰地衡量出那些遥不可及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