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树与明里远隔两地、联系渐疏

秒速5厘米

贵树与明里远隔两地、联系渐疏,使两人亲密的童年情谊变成了跨越不断变换的住处、校园生活和漫长旅途延续的关系。每月的信件短暂地让距离变得可以忍受,但第二次搬家甚至威胁到两人见面的可能;通信渐渐中断后,贵树私下写下的文字让这段分离成为他生命中尚未了结的一部分。

使两人分离的搬家

远野贵树和篠原明里曾一起经历过转学,彼此吸引,也希望能一直相伴。回首往事,贵树明白,他们那时热烈地交换知识与个人经历,是在回应一种他们隐约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失去。这段情谊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两个孩子都无法确定它能否经受住生活中的下一次变化。

这次变化发生在六年级。有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明里打电话告诉贵树,他们不会就读同一所初中。她父亲的工作意味着她一家会在春假期间搬到关东北部的一座小镇。这个消息打破了他们原本以为两人都考上西部中学的设想——明里将改为就读栃木县的一所公立学校。她道了歉,声音有些发颤,而贵树则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非得分开。他形容那份震惊不仅是情绪上的,也体现在身体上——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脑袋中央却仿佛冷了下来。

十二岁的明里无法选择是否搬家,但这丝毫没有减轻贵树对这件事不公的感受。他觉得有某种超出自己理解的力量正在带走她,也无法想象自己能从这场失去中恢复过来。然而,新学期还是开始了,他独自去上那所他们原本以为会一起就读的学校。他交了朋友,加入足球社团,每天忙于训练、作业和与人相处。他参加这些活动并不代表分离已不再令他痛苦——过去独处时他感到自在,如今却觉得难受,因此他主动寻找他人作伴,并在做完事情后立刻上床睡觉。

作为桥梁的信件

贵树希望明里能在新的环境里渐渐忘记自己,也觉得自己应该忘记她。分开半年后,她的信寄到了,这让他努力忘却的尝试再度动摇。淡粉色的信封带给他的并非单纯的快乐,而是一种困惑——重新联络使他再次感受到那份自己一直试图适应的缺席。

明里的短信般简短的信描述了新生活的实际情形。她乘坐四节车厢的列车去公立初中,为了增强体力加入篮球社团,还剪短了头发,以免头发遮住脸。她写到自己感到紧张,却没有明确说想念贵树。她的叙述让人觉得她正在适应新生活;然而,贵树仍感受到她的孤独,以及想见他、想和他说话的愿望,因为那也是他自己的感受。他们还写到东京潮湿的夏天、滚烫的沥青、在阳光下闪烁的楼房,以及冷气开得过强的百货商店和地铁。这些回忆也展现出,在明里离开之后,熟悉的地方仍留存于记忆之中。

第一封信之后,两人开始每月互通信件,频率大约一次。这些通信并没有变成日常琐事的抱怨清单。相反,重要的是知道还有另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对贵树而言,这种认知改变了他体验校园生活和足球训练的方式——他能辨认出严格训练和惯常欺凌带来的痛苦,而不再只是默默忍受,却说不出那是什么。看清这份艰难,使他更容易承受。因此,他们的信件提供了一种相互支持,却没有消除距离,也没有恢复两人共同的日常生活。

这段通信习惯陪伴他们度过夏天、秋天,直到冬天。贵树长高了七厘米,肌肉变结实,也不再那么容易感冒;周围的世界似乎开始变得近一些,也更容易应付。他偶尔会想象明里如今的模样。她在一封信里写道,希望再次和他一起看樱花,就像小学时那样,还描述了她家附近的一棵大树。这个画面让他们的通信有了面向未来的希望——一个与特定季节和地点相连的想象中的会面,而不是回到他们已经失去的生活。

第二次搬家让未来更加渺茫

贵树升入第三学期后,得知家人将在春假期间搬到鹿儿岛——不是九州本岛,而是其海岸外的一座岛屿。那时他已经比较习惯搬家和转学,但这次搬家威胁到的是另一种东西。自初中开学以来,他和明里一直没有见过面,但两人住处仍近到可以周末探访——明里所在的关东北部小镇,乘火车到贵树在东京居住的地方约需三小时。他意识到,搬到遥远的南方,连见面的可能也将不复存在。

因此,贵树写信询问能否在离开之前见明里一面。学校考试、搬家准备和她的社团活动,使学期末只剩下一个晚上的空档。他规划了一条路线,要乘坐小田急线、埼京线、宇都宫线和两毛线,下课后出发,七点左右抵达她家附近的车站,聊上几个小时,再乘末班车返回。往返车费大约三千五百日元,对初中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个计划的细节让距离变得具体——要保住当面交谈的机会,需要时间、金钱、数次换乘,还得按照末班车的时刻安排旅程。

这趟旅程也让他想起更早的一次迁居。三年级前夕,贵树从长野搬到东京;从大宫望向新宿时,眼前那片建筑的广阔景象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与他熟悉的乡村风景截然不同。五年后,他在飘雪中前往明里所在之处,想起了那份恐惧,也意识到自己已经熬过了那次搬家。他认为明里曾帮助自己渡过难关,也希望自己同样帮助过她。这段情谊已经成为他理解自己如何承受陌生环境的一部分,即便一次又一次的搬迁仍不断考验着这种能力。

通信结束后留下的东西

这段分离持续的时间超过了每月通信的时期。成年后,贵树回忆起自己写过却从未寄出的短信;起初,他把短信写给一个自己不知道电子邮箱地址的女孩。两人停止通信之后,每当某种情绪难以抑制,他仍会继续写下这些私密讯息,然后将它们删掉。后来,这些文字不再写给任何特定的人,变成含混的独白,最终也停止了。贵树把这种停止理解为独自出发的准备;他也确信,明里不会再寄来任何信件。

这种确信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了结。一想到自己曾认定不会再收到信,强烈的焦虑便再次涌现;贵树害怕现在的自己仍与记忆中那个无知、傲慢而残酷的少年太过相似。他以另一个如今对自己而言很特别的人来回应这份恐惧,但早先那段情谊的记忆仍是他衡量改变的尺度。分离不再是一种持续的交流,而成了私人往事——那些写下、寄出、扣下,最终不再期待收到回信的话语。

两人后来的回忆也让“搬家就意味着失去一个地方”这种想法变得复杂。明里记得离开东京后抵达岩舟站时,觉得那个小小的月台十分荒凉,尽管她小时候曾到过这座小镇。后来,她把同一座小镇视为自己宁静的故乡,发现离开它并不容易。与此同时,贵树从种子岛搬到东京上大学,起初觉得这座城市粗粝而陌生,尽管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曾在这里感到不安,搬到岛上后又曾思念这座城市。这些后来的经历并没有消除他和明里之间的距离;它们展现了曾与分离联系在一起的地方,意义如何发生变化。这段情谊始于一个每次搬迁都威胁着孩子们共有的一切的世界,而它留下的痕迹既体现在贵树私下写下的文字中,也体现在两人最终各自学会安居的不同家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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