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重置
突袭“文明重置”是复古派为他们所称正走向灾难的世界提出的救治之道,但叙事呈现了这一承诺的代价——大规模死亡、强迫劳动,以及以未来之名施加的统治,而受害者无力左右那个未来。这一理念为复古派的行动赋予了征服之外的所谓目的;然而,塔克的经历一再让这个目的变得难以确定,也使人难以将承诺中的新生与据称要带来新生的暴力区分开来。
承诺重置及其矛盾
复古派以保护人们免遭更惨烈的命运为其行动辩护。从塔克的角度看,这种说法与杀戮本身难以相容——受复古派控制的美国空军消灭了世界上四分之三的人口,塔克将其视为有组织的大规模处决。未来防卫力量未来防卫力量SYLO已在彭伯威克岛建立基地,以抵抗美国空军,并保护岛屿免遭其他地方居民所遭受的命运。在这种情形下,冲突双方都以拯救之名行事,但复古派杀戮的规模尤其凸显了其所谓仁慈必要性的刺眼之处。
所谓的重置也没有明确的政治蓝图。塔克看到复古派杀人,却没有占领领土或建立新政府,因此无法看出他们所追求的胜利究竟要实现什么。复古派拥有先进技术并控制着美国空军,这表明暴力是有组织的,而非偶发事件,但这并没有让其目的变得明朗。塔克怀疑,一处关押囚犯、让他们建造巨型设施的营地,可能是接纳来自世界各地更多复古派的集结地。这仍是他的推测;他能直接看到的,是营建和囚禁与更大范围的行动同时发生。
通过强制手段重建
营地对待囚犯的方式,让新文明的承诺有了具体形态。病患穿着橙色连身服,得到的不是姓名,而是编号。医护人员给他们一种名为Ruby再生药物的物质,这种药物能让人获得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与此同时,囚犯被当作劳力,而非需要照护的人。塔克将这种安排与他和托里·斯利珀在芬威球场目睹的情形联系起来——袭击的幸存者被喂以Ruby再生药物,并被迫参与一项工程;格兰杰上尉称该工程为“地狱之门”。这种反复出现的模式表明,强迫重建是复古派秩序的一部分,而非通往新秩序途中偶然遭遇的苦难。
这一制度颠倒了重建所使用的道德话语。复古派声称自己在守护未来,而必须建造未来的人却被剥夺姓名、选择权和得到常人承认的资格。他们的劳动被解释为拯救世界所必需,但叙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囚犯同意这一目的,或能分享那个被承诺的未来。宏大的文明目标与为其效力、只有编号的劳工之间形成对照,揭示了集体生存的话语如何轻易将人变成工具。
费特上校的新秩序
费特上校在对囚犯的演讲中,最明确地公开阐述了重置的主张。他自称是他们新未来的设计者之一,并将他们所受的苦难描述为换取更安全明日的代价。他承诺,他们的牺牲将有助于建立更好的世界秩序,人类将得以生存并繁荣,而囚犯最终会被转送到国内其他地方。他还表示,其中一些人或许可以回到家乡,在新秩序的指引下生活。他的言辞将囚禁和劳动描绘成社会转型承诺中的暂时阶段。
这些保证伴随着明确的威胁。费特上校说,任何试图阻止计划的人,都是选择不属于新秩序,并将因此受到相应处置。囚犯没有鼓掌,只以沉默回应。这一回应很重要——他的演讲声称代表共同的未来发言,但那些被要求付出劳动的人并未认同他对未来的描述。托里看出了其中的模式——先毁灭,再重建。这种循环让所谓更美好秩序的承诺听起来不像是与过去决裂,反倒像是为重复过去的暴力辩护。
从复仇走向责任
塔克和他的同伴在阻止复古派计划的战斗中,也必须面对重置所提出的问题。塔克承认,复仇曾是他的动机之一。经历数周战事后,他从害怕托里放在车里的手枪,变成了会向自己视为威胁的人开火使用Pulser手持脉冲武器;由于他相信自己一方是在为生存而战,他并未因此感到内疚。胜利在望时,这份确信开始动摇。即使炸弹奏效,复古派被困在未来,塔克所处时代的世界仍然需要重建;问题依然存在——人们是否会重蹈覆辙,再次作出那些导致复古派试图逃离的可怕未来的选择?
塔克的回答既不是赞同复古派的重置,也不是否认抵抗它的必要性。在一个决定性的时刻,他说杀戮必须在某处停止,随后朝费特上校跑去。这一举动标志着冲突逻辑的转变——如果胜利只是让复仇继续支配未来,那么仅仅击败敌人并不足够。因此,重置带来的道德考验不仅在于能否建立新的秩序,也在于幸存者能否拒绝以新秩序之名重演暴力。
冲突之后的审判
幸存者回到1952年后,时间线的变化也改变了责任问题。塔克向美国陆军审讯人员讲述费特上校在入侵过去之前那场种族灭绝中的角色,但他也意识到,要证明这个世界尚未发生的罪行存在困难。肯特希望费特因大规模谋杀而被处决时,塔克指出,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些行为的证据。旅行者记得的历史仍包含这些暴行,但美国陆军无法将它们作为已经发生的事实展开调查。
此后,费特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塔克考虑过美国陆军将他处决或监禁的可能性,但后来认为,更可能的情况是费特获释后销声匿迹,因为这个世界并未发生归咎于他的罪行。之后,塔克通过报纸和互联网寻找费特仍然在世的迹象,却没有找到证实。这个悬而未决的结局,使“重置”无法以简单宣告正义告终——在恢复后的历史中,暴力已被阻止,但见证者所掌握的知识并无直接对应的法律依据。因此,这个概念将两个不同的问题交织在一起——如何阻止一个具有毁灭性的未来,以及如何追究那些属于一个已被避免的未来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