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暗中监视邻居

窗里的女人

安娜·福克斯把窗户和相机变成观察工具,暗中监视邻居。她待在家中,观察街对面人们的私生活,有时把看到的情景拍下来,有时则选择不去干预。这种做法让她得以追随窗外的世界,但积存的影像最终使她面对那些被她当作观看对象的人,以及她视作观看对象的那种生活。

窗户作为观察制高点

安娜·福克斯观察的对象从房屋到人行道,从路过的陌生人到亲密的家庭场景。在212号,她看见一名女子和一名承包商走进一间客房。那栋房子没有窗帘或百叶窗,安娜·福克斯从街对面注视着两人的举动。她对房屋先前的住户了解颇多,知道莫特夫妇是新婚夫妇,后来分了手;她还查看过他们的网上个人资料和仍保留着的婚礼礼物登记清单。那栋曾象征他们婚姻的房子,如今在她眼中成了爱情已经消逝的地方。

她看见女子和承包商脱衣时,安娜·福克斯考虑过打电话到那栋房子里提醒她。她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把观看当作一种自然摄影,认为观察者不应打扰眼前的景象。这个选择揭示了她为自己划定的界限——她可以仔细观看,即使被观察的人毫无察觉;但她把不干预当作一条规则,让自己的窥看显得像是被动的。女子的丈夫约翰·米勒医生正朝房子走来,安娜·福克斯追踪着他一路走近,留意他擦得锃亮的鞋子,以及相机镜头中可见的细节。场景中的倒计时让观察与可能采取行动之间的距离显得格外短。

相机与日常习惯

安娜·福克斯的监视并不局限于耸人听闻的时刻。一天清晨,她前一晚看电影看到很晚,随后看见一个身材瘦长的少年从207号冲出来,单肩背着背包。她只瞥见一闪而过的金发,少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喝下一杯梅洛葡萄酒后,她上楼拿起尼康D5500相机。

她坐在书桌前,把相机对准207号的厨房。屋里的父亲背对光线,身后电视正在播放《今日秀》。安娜·福克斯考虑过打开自家的电视,随后却选择透过相机观看对方的屏幕。一幅街景帮助她辨认那栋房子的白灰石砌外墙和屋顶观景廊;从她所在的位置,可以透过朝东的窗户看见厨房、二楼客厅,以及上方的一间卧室。相机不只是记录一个场景,也为她打开了一条通往她无法进入的房间的路径。

这项活动反复出现,成了一种有条理的居家仪式。安娜·福克斯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相机,在朝南和朝西的窗户之间坐定,巡视街坊邻里。她看见丽塔·米勒瑜伽归来,微笑着把手机贴在耳边,便猜想电话另一端是谁。她还看见瓦瑟曼太太和亨利离开家,也看见行人在另一栋房子外驻足。她的视线轻易地从熟识的邻居转向陌生人,并替陌生人设想可能的对话,使整个街区变成一连串可供镜头捕捉的场景。

他人生活的档案

安娜·福克斯说,自己曾长时间拍摄窗外的世界。她拍过邻居、陌生人和邮差,曾经在邮差每次送到一户人家时都为他拍照。数月间,她反复细看那些影像,重新体验影像记录下的时刻。最终,她说自己再也无法跟上窗外的世界。因此,这些照片既记录了她的活动,也替代了她亲身置身其中。

这份档案既收录细微的动作,也收录更明显的情绪迹象——一个男孩闭着眼睛拉大提琴,手指在琴弦上颤抖;格雷夫妇举起酒杯互相祝酒;洛德太太在蛋糕上点燃蜡烛;莫特夫妇在红色客厅两端争吵,中间有一个摔碎的花瓶。安娜·福克斯的相机把这些片段变成可供她重看的影像,将庆祝、私下的压力和日常活动都压平为储存在硬盘里的素材。收藏的规模对她很重要——她想象着硬盘被自己趁拍摄对象不知情时拍下的影像塞得满满当当。

暴露与反转

相机掉到地板上后,安娜·福克斯逃进黑暗的楼梯间,这套日常习惯就此中断。在那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被人发现——她回想起自己观察过米勒一家和其他后来搬走的邻居、路人,甚至邮差,却始终没有暴露。但一想到简·拉塞尔在公园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她便无法再安于这个想法。安娜·福克斯不再只是一个隐形的观察者。

羞愧感让那些影像一下子涌回她的脑海。她想到亲吻、危机、被咬得参差不齐的指甲、掉落的零钱、迈开的步子和踉跄的脚步,也想到相机保存下来的那些具体场景。变化并不在于影像消失了,而在于安娜·福克斯意识到拍摄这些影像意味着什么——她活着,能够被看见,也可能反过来成为他人观看的对象。她的监视让街区围绕自己的视线组织起来;简·拉塞尔回望她的目光让这种格局变得不再稳固。那台放大他人私生活的相机,也让安娜·福克斯不得不面对自己站在窗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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