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恐惧是尤索林在《第二十二条军规》中存在的基本、组织性原则,这种状态如此普遍,以至于决定了他的每一个决定,并影响了他对现实的感知。它不是士兵在战斗中简单的、短暂的恐惧,而是一种深刻的、理性的、吞噬一切的恐怖,他觉得自己是一场巨大的、非个人的阴谋的目标,要杀死他。这种恐惧是小说的情节引擎,是其最黑色幽默的来源,也是其对制度荒谬性进行深刻批判的基础。尤索林的斗争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他自己军队的机器,他正确地将其识别为对他生命更直接、更无情的威胁。

尤索林恐惧的起源与本质

尤索林的恐惧源于对他处境清晰、毫不退缩的评估。他告诉克莱文杰:“他们想杀了我,”这句话对敌方炮手来说字面上正确,对他自己的指挥官来说隐喻上也正确,他们不断提高所需任务的数量。这种恐惧不是懦弱的标志,而是疯狂世界中的理智。正如丹尼卡医生解释第二十二条军规的逻辑时,尤索林“被这一条款的绝对简单性深深打动”,认识到这个系统旨在困住他——关心自身安全是理性的,但表达这种关心证明一个人是理性的,因此不够疯狂而不能停飞。这条第二十二条军规将恐惧从生存本能转变为陷阱,使得在不对自己造成更多危险的情况下采取行动变得不可能。恐惧也是深刻的身体和内脏性的。在阿维尼翁任务之后,斯诺登的秘密洒在他身上,尤索林的反应是脱掉制服,制服上浸透了死者的血和内脏。他赤身裸体地走来走去,这种状态代表了对军队对其身体主张的完全拒绝,以及对自己必死性的赤裸、无中介的暴露。他告诉丹尼卡医生:“我不想再穿制服了,”这是他目睹的恐怖及其灌输的恐惧的直接后果。

恐惧的表现——逃避与麻木

尤索林的恐惧表现为一系列越来越绝望的生存策略。他的主要策略是逃避——每当任务数量提高时,他就逃进医院,假装肝脏疾病以争取时间和安全。医院代表着一个避难所,在那里,他暂时免于被期望去死。他还培养了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在拒绝再飞行后,他倒着走,手放在枪上,这是他偏执但合理的信念的身体体现,即每个人都想害他。这种恐惧也产生了一种情感麻木和一种黑暗、讽刺的幽默。他可以拿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开玩笑,但潜在的恐怖始终存在。对斯诺登的记忆,他冻死并呜咽着“我冷”,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创伤,困扰着他,不断提醒他死亡的物理现实,他的恐惧试图逃避。斯诺登泄露的秘密——即“人是物质”——是尤索林恐惧的最终来源——精神消失了,人只是垃圾。这种知识使对死亡的恐惧不仅仅是对痛苦的恐惧,而是对湮灭和无意义的恐惧。

恐惧的传染与孤立

在《第二十二条军规》中,恐惧不是一种孤立的情感,而是一种传染性的力量,渗透整个中队。邓巴培养无聊感以使时间过得更慢,这种策略源于对短暂生命的同样恐惧。饥饿乔尖叫的噩梦是他不飞行时吞噬他的恐怖的夜间证明。即使是看似无畏的角色也被一种不同的恐惧所驱动——卡思卡特上校害怕失败,害怕当不上将军,而米洛·明德宾德则被害怕错过利润所驱动。然而,尤索林的恐惧孤立了他。他拒绝再飞行使他成为弃儿,对群体脆弱的士气构成威胁。其他同样害怕的人怨恨他,因为他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可能逃脱自己的恐怖。这种孤立是他清晰的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荒谬和危险,而这种源于恐惧的视野使他与众不同。他的最终行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勇气,而是恐惧驱动的逃跑。他逃往瑞典,不是因为他是个懦夫,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拯救自己生命的唯一方法是放弃那个试图夺走他生命的系统。他的恐惧,曾经是他的折磨者,变成了他的向导,引导他走向唯一剩下的理性选择——擅离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