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邦节宰牲习俗

纯真博物馆

宰牲节宰牲习俗在凯末尔·巴斯马吉的叙述中,既是一种宗教仪式,也是伊斯坦布尔生活中的公共景象。他的家人参与每年的仪式,却与其宗教意义和具体事务保持着世俗距离。一次与菲颂的假日出游,使这种距离再次显现——随着城中的节日仪式在他们周围展开,凯末尔试图解释这一习俗,听到切廷先生更为直接的讲述,并将这一天留存为仪式、虔诚与记忆交织而成的深刻画面。

世俗实践与承袭而来的习俗

凯末尔的父母都不祈祷或守斋;他形容他们对宗教漠不关心,而非心怀敌意。和许多在共和国初年长大的夫妇一样,他们把自己的世俗观念与对阿塔图尔克的敬爱以及对世俗共和国的信念联系在一起。然而,这个家庭和尼尚塔什其他世俗的中产阶级家庭一样,仍会按照习俗安排宰羊,并在宰牲节将羊肉和羊皮分给穷人。

他们参与这一习俗时,与仪式本身保持着审慎的距离。凯末尔的父亲不会亲自参加宰牲仪式,家里的其他人也不会;施舍物则由厨师和看门人负责分发。凯末尔回忆说,自己也一直避开隔壁空地上每年举行的仪式。因此,这个家庭保留了习俗的外在形式,却把具体执行和宗教义务交由他人承担。这一习俗处于承袭而来的社会仪式与家庭现代、世俗的自我认知之间。

易卜拉欣、以实玛利与替代献祭

假日出游时,凯末尔试图通过易卜拉欣和以实玛利的故事向菲颂解释这一习俗。他告诉她,易卜拉欣曾祈求得到一个孩子,并深爱自己的儿子以实玛利;后来,上帝在梦中命令易卜拉欣献祭儿子。就在易卜拉欣即将服从命令之际,一只羊出现,代替了他的儿子。凯末尔将这种替代解释为仁慈之举,同时强调,上帝考验的是易卜拉欣是否愿意服从。

菲颂追问故事中令人难以回避的一点——如果那只羊没有出现,易卜拉欣真的会完成献祭吗?凯末尔回答说他会,而上帝确信易卜拉欣会服从,也正是羊出现的原因。孩子的提问使熟悉的宗教故事变成了关于信任、服从和虔诚代价的问题。凯末尔的解释透着不安,这次交谈让他意识到,自己与一种长期保持距离的习俗之间,关系并不明朗。

切廷先生对虔诚的解释

他们驾车穿行城中时,凯末尔请司机切廷先生解释这一习俗。切廷说,宰牲是效法易卜拉欣、表达对上帝忠诚的方式——信徒以此表明,自己愿意舍弃最珍贵的东西,而且不期待任何回报。凯末尔狡黠地问,这样做的奖赏是否就是进入天堂。切廷回答说,结果要到审判日才会揭晓,献祭并不是为了确保进入天堂;其意义在于爱与无条件的给予。

切廷还将这一理念解释为宗教仪式以外也适用的道理。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珍视、悉心爱惜的东西送给真正爱的人,而不求回报。这一比照使宰牲习俗从正式的礼拜行为转向一种自我奉献的伦理原则。凯末尔称赞切廷见识广博,司机则谦逊回应,并提起家人看埃克雷姆·居楚鲁主演的电影《先知易卜拉欣》时的经历。家人因易卜拉欣的服从、以实玛利接受父亲的责任,以及那只羊后来代替儿子而一再落泪。对切廷而言,影院里的共同感动表达了同一种信念——献出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而不期待回报,能够让世界变得美好。

城市作为仪式的记录

凯末尔和菲颂的驾车之旅将这一习俗从家庭仪式扩展为全城景象。从马奇卡和多尔玛巴赫切一路前往金角湾,穿过加拉塔大桥,再经过瓦伦斯水道桥,驶向法提赫和埃迪尔内卡珀以外的地区,他们在富裕与贫困的街区都看到了宰牲仪式的迹象。凯末尔回忆,那一天的规模令人难以招架——仪式并非仅限于背街小巷或贫困社区,在伊斯坦布尔的主要大道和富裕地区也都清晰可见。在法提赫,菲颂看见出售的染了指甲花的羊,便问它们是否也会被宰杀。

这条路线也让人看到,整座城市并非都沉浸在庄严肃穆的仪式之中。靠近古城墙和贫困社区时,凯末尔记得那里有果园、散落垃圾的空地、作坊,偶尔可见仪式的迹象;这些景象与更为欢庆的场面并存——旋转木马和秋千、花钱过节的孩子,以及挂着土耳其国旗的公共汽车。三位同行者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默不语。这一天既包含宰牲仪式,也包含围绕仪式展开的公共假日活动,而城市中不同的街区为其提供了各不相同的场景。

记忆与习俗的持久意义

这一段经历是从日后的回忆视角叙述的。凯末尔说,后来菲颂还能提醒他,他们在漫长车程中谈过的许多内容;而他自己的记忆主要留住了那个寒冷阴沉的假日里伊斯坦布尔的景象。这种区别使这一习俗以两种形式延续下来——留存于记忆中的交谈,以及一座城市因反复举行的年度仪式而留下的视觉印象。

凯末尔还把那天的景象与自己后来找到并收藏的照片和明信片联系起来。因此,这个假日不只是一段关于宗教实践的叙述,也是他搜集伊斯坦布尔日常生活影像时会忆起的城市时刻之一。叙述将这个家庭疏离的参与方式与切廷先生对虔诚的讲述并置,也将公共仪式的规模与私人观看和回忆的行为并置。其核心意义仍在于——人愿意舍弃珍贵之物,而不计算回报;司机阐明了这一原则,凯末尔则将它保存在对那一天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