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环球邮报》
缩身人《纽约环球邮报》是一家报道斯科特·凯里缩小、使他不断变化的身体成为大众关注对象的报纸。它与斯科特的关系从一份遭他拒绝的提议,转变为他签下、后来又试图解除的宣传合约;由此产生的报道传到了远超报纸本身的读者群中,也让不受欢迎的关注进入他的日常生活。
起源与提议
这个消息通过一连串私人关系传到了报社。马蒂向一位基瓦尼斯会员提起斯科特的神秘病症,消息便在城里向外传播,通过接连转述而扩散,并非斯科特有意发布。随后,梅尔·哈默带着《纽约环球邮报》的提议来到公寓。因此,报纸进入故事时,展现的是一种能够把私人状况转化为公共信息的机构力量;而此时,斯科特和家人仍在应对病症带来的直接实际后果。
斯科特起初拒绝了。家里急需用钱——最初检查的账单数额不小,还欠马蒂五百美元,并且艰难的冬季造成了累积开销。家人还不得不购买冬衣和燃料,而他们长期住在洛杉矶,因而没有为美国东部的冬季做好准备。医疗检查虽然免费完成,却没有消除其他债务。因此,他的拒绝并不意味着这项提议在经济上无关紧要,而是表明,公开曝光的前景与他希望自行决定他人如何看待他的愿望,存在多么尖锐的冲突。
从拒绝到签约
在拒绝提议时,斯科特正经历一段持续的愤怒期,后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拒绝被展示给公众以满足好奇心,并因露易丝·凯里没有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坚决支持他的决定而怨愤。他把挫败感发泄到她身上,尽管说话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怒气迁错了对象。这件事将报纸的提议与家庭内部已有的压力联系起来——家里急需用钱,但在斯科特看来,接受宣传就像是用隐私和尊严换取经济保障。
斯科特最终还是与报纸签了合约,并接受了宣传安排。现存叙述没有说明他为何改变主意,因此最好从叙述所呈现的对照来理解这一转变——他曾谴责自己可能沦为公众好奇对象,后来却忍受了这项安排,同时还不断告诉自己要解除合约。他的参与既不是毫无保留的同意,也不是简单的拒绝。报纸得以接触他,成为他生活中一项经过协商却并不稳定的安排;而作出这一选择时,家人的经济需求始终是背景因素之一。
报道及其代价
报纸的宣传依靠反复出现的影像和检查来展开。摄影师安排斯科特穿上大五号的鞋子,站在贝丝·凯里和露易丝·凯里身旁,站在一套旧衣服旁边,还站在卷尺旁,以便读者看清他的身形变化。在一张照片中,梅尔·哈默用他的大手指向相应的刻度。报纸指定的医生为斯科特检查,他的病例经过重新讲述,面向据称有一百万人的读者群。报道把一种复杂而令人恐惧的病症,转化成一连串供传播的场景、对照和测量。
传播并未止于报纸版面。电台、电视、舞台和夜总会演出的邀约纷至沓来,此外还有杂志文章邀约,以及《环球邮报》系列报道的联合发行邀约。人们聚集在公寓外,盯着斯科特看,还向他索要签名。宗教团体的倡导者亲自或通过邮件劝他加入他们的运动,陌生人寄来的信件也令人不安。这些反应表明,报纸的报道很快就让家以外的人也认出了斯科特。公众曝光让其他人自认为有权占用他的注意力、评判他的外表;他曾经害怕的宣传,成了他必须应对的生活环境之一。
斯科特最终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在一段回忆中,他开车进城,告诉报社自己要解除合约,然后在极度愤怒中离开。接下来,他回忆起车子在鲍德温以外两英里处爆胎——他努力避免汽车撞上中央隔离墙,随后把车驶离公路并停下。身体上的突发状况发生在他试图与报纸决裂之后,但现有材料无法证明两件事存在因果关系。后来,斯科特回忆说,尽管他一再告诉自己要终止合约,自己还是继续履行了合约,即使露易丝·凯里会因此怨恨他也在所不惜。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参与其中却始终伴随着抗拒的状态,而不是对宣传的安然接受。
地窖里的报纸
《纽约环球邮报》又以一件实物的形式出现在地窖里——斯科特发现一份报纸折叠着,靠在一个圆柱形线圈旁。灰尘覆盖着报头字样,漏水则弄花了纸面。他根据剩下的字母认出了报纸,并想起这正是曾刊登他故事的报纸——刊登的内容达到了他所能忍受的限度。这份报纸的破损状态与报道广泛传播的影响形成对照——一篇面向大众发行的报道,如今成了一个与曾经注视着他的公众隔绝的人所遇见的、破旧而字迹模糊的物件。
这份报纸让斯科特想起那次提议、他的拒绝、宣传,以及随之而来的愤怒。在地窖的另一幕中,露易丝·凯里带回了前一晚的报纸。斯科特读到第三版上的一则短讯,称他已失踪三个月,且没有任何渠道传来消息。这则消息也把他的失踪变成了新闻,但同时标志着报纸与他的关系发生了逆转——报道现在说的是他下落不明,而不是把他展示出来供人审视。报纸仍是斯科特的私人孤立处境与关于他的公共叙事之间的一条纽带,但它的简短报道只能记下他的消失,无法解释公众视线之外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