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中的大公
美国锈带“流浪汉中的大公”是艾萨克·英格利希自封的头衔——这个滑稽的夸张说法,成了他离开布埃尔时讲给自己听的故事的一部分。艾萨克第一次说出这个头衔时,还同时取了新名字,并声称自己受到水手们的喜爱;此后,他独自向西步行时又再次提起。这个说法让他的旅程听起来像一场冒险,而昏暗的铁路路基、零星散布的流浪汉营地和废弃的工业景观,则让旅途中的实际不确定性始终显而易见。
命名与创造
在藏身处,艾萨克宣布:“棚车艾萨克,那是我的新名字。”这个宣言把名字变成一种小小的自我创造行为——它不只是描述他是谁,还让他得以试穿一种四处漂泊的身份。接着,他又说“水手们的宠儿”和“流浪汉中的大公”,把这番创造延伸成一套夸张的小小等级体系。这些话简短而俏皮,并不能证明艾萨克在旅人中确有某种地位。它们的力量在于头衔的宏大,与自称拥有这一头衔之人的脆弱形成反差。
比利·坡也在藏身处,和艾萨克一起经历了这一刻。比利把艾萨克的举动当作道歉接受了,随后用自己的橄榄球夹克裹住身体,请艾萨在雨停时叫醒他。艾萨克踢了他一脚,叫他起来。场景中那些平常而切身的细节,使这番对话不至于变成庄严的宣言——这个新身份是在雨水、一片硬纸板、疲惫以及朋友间的戏谑中出现的。“流浪汉中的大公”既是个玩笑,也是艾萨克可以带在身边的一句话。
路上的头衔
艾萨克真正离开时,这个头衔有了不同的分量。他从钢铁厂的厂区出发,沿着铁轨经过城镇、旧学校以及通往比利·坡住处的道路。那些熟悉的地标很快便消失在身后。铁路路基逐渐变窄,沿山坡蜿蜒而行,两侧都是树林;叙述指出,他的旅程从此才真正开始。他想象中的地位并没有让他不再孤独。这个头衔陪伴着一名徒步上路的年轻旅人,他正前往加利福尼亚州,去往他想象中属于自己的沙漠暖地。
步行时,艾萨克想着“那个小子”会没事,并再次称自己为“流浪汉中的大公”,这回还把这个头衔与“蛇王”并列。这个反复出现的说法,把藏身处里那番俏皮的自我命名,与他在路上用来讲述自己的内心故事联系起来。与此同时,他也留意实际情况——艾萨克一直注意树林里那几处流浪汉营地是否有火光。因此,这个头衔并未抹去旅途的艰难处境,而是以虚张声势的口吻覆盖其上,把警觉与孤立变成自我编造的冒险故事中的要素。
孤独、景观与自我神话
这段步行经历让艾萨克选择的自我形象与一片衰败而流动的景观形成对照。在抵达铁轨之前,他经过钢铁厂空荡荡的建筑、生锈的高炉、运渣车,以及因拆除工程没钱而遗留下来的钢结构堆。钢铁厂的宏大规模,与那条把他带离城镇的狭窄铁路路基形成对比。身后是学校和熟悉的道路;前方则是穿过树林与流浪汉营地的路线。这个头衔给他的离开蒙上一层戏仿英雄主义的色彩,但周遭景象清楚表明,这段旅程正穿过一处连旧钢铁厂都无人愿意买下的地方留下的残迹。
周围的叙述进一步凸显了艾萨克的孤独,却没有把它写成真正的胜利。夜里,他看见一颗人造卫星,想象它与其他漂泊者为伴,其中包括阿拉伯商人和宇航员。天亮时,鸟儿开始活动、鸣唱,仿佛遵循着共同而恒定的节律。艾萨克想到自己创造自己的太阳,并决定更喜欢夜晚;这使“那个小子”自我创造的自由,与自然世界的规律性区别开来。在这一段叙述中,“流浪汉中的大公”属于一种更广泛的自我讲述尝试——艾萨克把自己描绘成一名在漂泊者群体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旅人,即使身体上仍孤身一人。
含义与限度
这个头衔的意义,取决于它反复出现,以及它与艾萨克所处境况的不相称。在藏身处,它是朋友间一个荒诞宏大的夸张说法;到了路上,它则变成与真正的离乡出走相伴的一再自我安慰。这种转变并不能证明艾萨克已掌控自己的处境。他依然孤身一人,依然在黑暗中前行,也依然警惕铁轨沿线营地可能出现的火光。相反,这句话提供了一种暂时的身份,让他得以面对这些处境。
这种自我神话也并不稳定。艾萨克谈起“那个小子”时,仿佛那是一个与自己分离的人物;他把这个旅人说成会没事、并且乐于接受考验的人。然而,叙述追踪的仍是艾萨克实际走过的路线,以及他接近铁路车辆厂时的紧张;他决定从后方过去,取回背包和个人物品。头衔所表现的虚张声势,与实际的盘算并存。“流浪汉中的大公”既没有指明一个稳妥的目的地,也没有确定一种稳定的社会身份;它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带着玩笑意味的自我宣称,艾萨克借此把逃亡重新说成旅程,把孤独重新说成主动选择的同伴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