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意象
老虎升起《老虎升起》中的上升意象将罗布与一只被囚禁的老虎相遇、威利·梅关于悲伤的建议、老虎获释以及罗布最终哭泣这些情节紧密联系起来。它的核心意义在于,“上升”从想象逃脱的方式转变为面对痛苦的方式——罗布逐渐明白,老虎获得自由与自己压抑的悲伤重新浮现,属于同一个情感抉择。
初见——迷雾中的老虎
在罗布还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它之前,这一意象先以画面般的形式出现。在肯塔基之星汽车旅馆后方雾气弥漫的树林里,他发现一只橙金色的大老虎在笼中踱步。那只动物仿佛魔术般从雾中升起,罗布不敢长时间盯着看,生怕它会消失。他转身跑回汽车旅馆,心里怀疑自己看到的景象,心底却反复念着老虎的名字。因此,最初的上升同时连着惊奇与不确定——老虎的出现几乎令人难以置信,但它遭到囚禁的事实却清清楚楚。
罗布对老虎的关注,也与他试图不去察觉的感受形成对照。他在汽车旅馆的霓虹招牌下等候时,避免去想腿上发痒的皮疹和已经去世的母亲。此前,在葬礼当天早晨,他曾哭得胸口和胃都疼了起来;父亲就在他身边哭泣。老虎鲜明的存在,以及罗布试图不让悲伤进入思绪的做法,共同确立了这一意象最终会交汇的两件事——受困的生灵与被压下的悲伤。
威利·梅说出被压抑之物
威利·梅告诉罗布,悲伤被压在他的腿里,没有让它升到心里,这番话赋予了这一意象情感意义。她说,解决的办法是让悲伤升上来。起初罗布松了口气,因为他认定她错了,治不好他的皮疹;他也害怕皮疹一旦治好,自己就得回学校。但这番话在那次谈话结束后仍留在他心中。
后来,威利·梅问罗布她当时对他说了什么,罗布带着近似诗句的节奏重复道:“让悲伤升上来”,呼应着她最初说这句话时的韵律。在他还未完全接受其中含义之前,这句话已经变得令人难忘。威利·梅的建议既不会抹去悲伤,也没有许诺轻易治愈。相反,它让感受成为可以向上释放的东西,而不是压进身体、藏在意识之外。
这一意象还因以两种不同形式反复出现而更具力量。罗布的皮疹是一种身体上的不适,有人告诉他不要去想;母亲的死则是一种丧失,是他一直试图完全不去想的事。威利·梅的话为身体症状和情感沉默提供了一种理解方式,却没有声称前者能轻易解释并消解后者。她一再给出的劝告,为罗布提供了一句话,让这两种原本分离的压力得以交汇。
从意象到抉择
威利·梅告诉罗布,她希望看到老虎从笼中冲出来,袭击比彻姆,此后,两者之间的联系便成为关键。她反对把野生动物关起来,也反对把罗布置于这种囚禁之中,让他拿着笼子钥匙。两人走回肯塔基之星汽车旅馆时,罗布将她所说的老虎升起,与她此前谈到他的悲伤的话联系起来。这两种含义在他脑海中交织,他明白了自己必须做什么。
罗布把威利·梅留在汽车旅馆,沿着公路跑去,一路呼喊西斯汀·贝利。上升意象此时已不再只是描述和建议——它促使罗布把自己的领悟化为行动。释放老虎的决定,并没有被描绘成治愈他悲伤的简单办法。相反,罗布对老虎受困处境的理解,让他更难把自己不愿面对的悲伤当作可以永远封存、且不会带来后果的东西。
到了笼子旁,罗布摇晃笼子,对着阴沉的天空大声喊叫,怒火骤然爆发。西斯汀叫他看。老虎小心翼翼地迈出笼子,嗅了嗅,停了一会儿,随后奔跑起来。这次离开既不是抽象的象征,也不只是皆大欢喜的解放;对这只动物来说,这是处境的实际改变,而选择打开笼子的孩子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刻。
老虎奔逃与罗布的悲伤
老虎在草地上纵身奔跑,在罗布看来,它仿佛飞了起来。它的肌肉像河流般起伏,它一次次掠过视野的身影则像太阳升起又落下。这一画面将这一意象的不同层面汇聚起来——老虎在现实中越跑越远,而太阳般的升落则赋予它的奔逃以循环往复的韵律。罗布看着它,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它一起起伏。老虎的动作此刻已与他的身体相连,不再只是他从威利·梅那里听来的一个想法。
西斯汀说,放走老虎是正确的,罗布点了点头。然而,释放的时刻既带来宽慰,也带着警示——他想起了克里кет的遭遇。老虎获得自由,并不保证它安全无虞,也不保证结局圆满。因此,这一意象避免了把上升简单等同于获救。让某种事物升起,可能意味着任由它脱离控制,而后果无法挽回。
罗布的父亲开枪射杀逃出的老虎后,罗布终于无法再压住自己、不让自己哭泣的决心。他把脸埋进父亲的衬衫里,说自己需要妈妈。父亲回答说他也需要她,但他们都无法再拥有她;他们拥有的是彼此。罗布坚持说自己不会哭,泪水却还是涌了出来,仿佛来自他内心深处,那里曾有母亲,也曾有老虎,而如今它们都已不在。父亲擦去自己的眼泪,紧紧抱住他。
意义与化解
这一意象的最后发展,让威利·梅的劝告成为真实的情感体验。罗布不再只是重复让悲伤升上来的话——尽管他试图忍住泪水,还是哭了出来;他的父亲也承认了自己的悲伤,不再维持先前的沉默。悲伤成了他们共同承受的情感。这样的变化既没有让老虎复生,也没有让罗布的母亲回来,却改变了父子面对丧失的方式——他们可以承认自己需要逝去的亲人,同时依然彼此依靠。
在整个发展过程中,上升承载着若干彼此相关却各不相同的含义。老虎起初似乎从雾中显现,随后成为那只罗布决定释放的笼中动物,最终又以太阳般的节奏奔向远方。与此同时,悲伤起初是罗布躲避、威利·梅为之命名的事物;它后来随着罗布对老虎命运的身体反应重新浮现,最终化作泪水涌出。这个意象让这些动作彼此呼应,却不将它们混为一谈,由此将自由、丧失与情感表达联系起来,同时保留释放所付出的代价。


